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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蓋(三十六)

        來源:群眾出版社 作者:武和平

         第十一章

        42

        這天下午,反貪局一男一女兩個檢察官提審卓越。卓越在監號不提防時腳下踏了警戒線,立刻遭到年輕武警戰士的大聲訓斥:“站回去!立正,重新報告!”

        卓越退回號房內,再次走到白線處,喊了聲“報告”。

        武警問:“干什么?”

        卓越機械地回答:“提審。”

        武警這才拿著一串號房鑰匙稀里嘩啦地打開了號門,監視著他從里邊走出來。從監區到提審室要經過看守所的院子。檢察官要給他戴上銬子,卓越說他絕不會逃跑,可對方堅決而無情拒絕了他。卓越生平第一次戴上了銬子,覺得像被人扒光了衣服似的。

        走進提審室,他偷眼看了一下墻上的鏡子,竟然嚇了一跳!一夜之間,他竟然完全變了個模樣:蒼白的臉上有了衰老的皺紋,疊滿了憂傷與無奈,胡茬布滿了兩腮,憔悴而疲憊。出于強烈的自尊,他的頭一直低著。

        “卓越,抬起頭來!”

        卓越定了定神,終于慢慢仰起臉。對面坐著的是孫啟明副處長和一個女檢察官。孫啟明他是認識的,過去因工作關系常打交道;女檢察官也見過,一副姣好的面龐,見人先笑,和梅雪挺熟,老愛和他開玩笑,這會兒卻冷若冰霜。

        “卓越,你是刑警隊長,對法律十分熟悉。咱們也并不陌生,我們就不兜圈子,希望你如實交代在金島派出所任所長期間的經濟問題。”孫副處長的問話簡明扼要。

        卓越深深呼出一口氣,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激憤道:“我離開金島派出所已經三年。三年前做過離任審計,我是清白的。當時有一個副所長管財務,我從沒有濫用過一分錢。”

        “卓越,說話不要太絕對。如果我們沒有證據,能夠無中生有拘留你嗎?我希望你丟掉幻想和僥幸,很好地配合我們。”孫啟明注視著卓越的面部表情,進一步施加壓力。“不管你講不講,即便是零口供,我們都有足夠的證據給你定罪。可我們還是希望你主動交代,爭取從寬處理,畢竟你還是一個做過不少有益工作的公安民警。”

        “你的意思我清楚。”卓越打斷了孫啟明的問話,“是讓我有一個好的態度,爭取寬大處理是嗎?”

        孫啟明不知其意,暫且點了點頭。

        “可我只能讓你失望,因為我是清白的,從來沒有把一分公款中飽私囊。我從警院畢業之后一直恪守從警誓言,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賄賂。相反,我十幾次拒禮拒賄。這個你們可以調查……”

        “不是讓你評功擺好,現在是要如實交代你的犯罪事實,卓越!”孫啟明突然提高了聲調,“我們當然進行過調查。我問你,按照上級文件規定,罰沒款應當怎樣處理?你是不是嚴格執行了這一規定?!”

        卓越的確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問題,略微思考了片刻,回答說:“按文件規定,罰沒款應如數上交,按照收支兩條線的規定使用……”

        “你身為所長,是不是執行了這個規定?你的收支情況,包括截留的款項都做了什么?難道還需要一筆筆、一件件都跟你點出來嗎?”

        卓越腦海迅速翻轉,前幾年他任所長期間,區財政十分緊張,連民警工資都不能足月發放,辦公經費更是沒有著落。派出所一開門,水費、電費一個月就要上萬元,更不要說出差辦案了。每個民警口袋里都捏著一把墊支的發票,急得他把一半的精力都用在化緣籌錢上。后來終于有了救急的政策,就是允許將上交的罰沒款按一定比例返還。當時區政府格外開恩,把返還比例定在百分之七十。就是靠著這筆錢,派出所才得以正常運轉。這其中,卓越不敢擔保沒有坐支挪用現象,但大宗開支都經過研究請示,他沒有動用過分文。想到這兒,卓越坦然回答:“你們可以查賬。如果沒有確鑿證據,還請你們在審理中加以甄別,保護可能受到誣陷的人。”他注意到了旁邊一直沉默的女檢察官。在這關系到自己命運的關頭,他想利用可能利用的間隙博得同情,以避免訴訟程序的繼續。如果很快轉為逮捕,問題將會更加棘手和復雜。

        “如果我的分析不錯,我所謂的貪污問題可能是一個陰謀,其目的是要中止我正在偵查的一起黑社會性質的刑事案件。”

        女檢察官猜到了他的企圖,很尖銳地說道:“這是兩個性質的問題。即令你打黑立功,也不能掩蓋你本身的犯罪問題。功是功,過是過,我勸你不要有僥幸心理。”

        “卓越,你不要再標榜自己了。”孫啟明顯然認為卓越是在跟他們過招,便突然問道,“有一筆五萬元的款項,你究竟用在了什么地方?”

        他想起來,在裝修派出所戶籍室的時候,動用了五萬元錢。除了裝修,還購置了一臺電腦。這些很快都入了賬,他便脫口而出,作了回答。

        孫啟明的臉上露出了很強烈的諷刺意味:“卓越,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呀。我問你,這五萬元除了買一臺電腦和支付兩萬五千元裝修費,剩下的錢到了什么地方去了?你老實交代!”說完,他突然站了起來,走到坐在審訊椅上戴著手銬的卓越面前,直視他的眼睛。“我告訴你,卓越,不要認為搞過案子就跟我們玩審訊對策,以為你的領導會護著你。現在你的犯罪事實十分清楚,性質也十分明確,我們反貪局不會冤枉你!我奉勸你,再不要利用辦理案件作盾牌,掩蓋自己的問題。這樣做,你會弄巧成拙的!”

        卓越一時想不起余額的下落,又給孫啟明一席話噎得喉結滾動,面色通紅。他騰地站起身,冷冷地說:“二位檢察官,你們的審訊可以結束了。如果有證據定案,你們盡管定好了。我要求見律師,因為我沒有罪,你們是在制造冤案。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柯松山被蒙上頭套,押上汽車,在市區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后拐入一段坎坷不平的土路,又轉了幾個彎,他被推下了車,扶著扶手上了樓梯后,似乎又進了一間屋子。等去掉了頭套,他才注意到這是一處招待所的標準套房。室內有兩個陌生民警正在打量他,看來不像本地警察,警階也不高。這時,從套間里走出的警察他卻相當熟悉,是馬曉廬。他的心緒稍微安定了。他聽說過,馬曉廬和卓越曾是警院同學,關系還不一般,肯定對他會有所關照。

        因這些天對他的審訊陷入僵局,他拒不承認赫連山被炸致死案和自己有關,但“咬子”臨死前提供的那段錄音卻讓人難辨真偽。為避免放虎歸山,薛馳請示嚴鴿,決定對他使用測謊訊問。為創造環境和氣氛,特地改換了審訊場所。馬曉廬很快向他宣布監視居住的決定,不準他與外界聯系,不準耍花招離開房間,要服從兩個民警的管理,老實交代問題。

        “馬助理的教導我一定牢記。我有一個請求,不知道提出來合適不合適。”柯松山邊說邊看身邊的兩個民警。馬曉廬使了個眼色,兩民警就到隔壁套房去了。

        “馬助理,我要面見你們市局的嚴局長,有大事兒向她反映。你能不能給我捎個話兒?”

        “噢,你先跟我說,我看價值大小才能報告。”

        “這可是塌天的事,能叫金島和滄海幾十個人進監獄,連你的老同學卓越我都沒敢說。”

        “柯松山,你賣什么關子!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和公安局談交易?”

        “我要立功贖罪。要知道,這個案子要舉報出來,就得有一批人腦袋搬家——我不知道你有多大權力,能不能斗過他們。昨天在電視上看了你們女局長救了那么多孩子,我才下的決心。這檔子事兒只有不怕死的領導才能查得清楚。眼下,我只信她一個人。”

        馬曉廬靜靜地聽著,表面上不以為然,右手食指在褲袋里的微型錄音機上輕輕按了一下。

        “你得馬上轉告嚴局長,我只能當面告訴她,可功勞得記在你的賬上。就是通過你給我交代政策,我才舉報的。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

        “你咋這么啰唆,說吧。”馬曉廬顯得有些不耐煩。

        “叫那兩個警察到我家去取一個手提箱,里邊有我的衣物;還得讓我和卓越通通話,因為我是他的線人。”

        馬曉廬點頭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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