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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人民公安出版社 主辦  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藝中心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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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掩蓋(二十五)

        來源:群眾出版社 作者:武和平

        27

        聽完耿民的情況介紹,嚴鴿二話沒說,通知局里給她調來一輛民用牌照的車,下午隨耿民進山。耿民指路,嚴鴿親自駕駛北京吉普,很快進了金島大猇峪的山道。

        坑洼不平的路面像剛剛經歷過戰爭,彈坑似的水洼積滿了乳白色的汞水。車子經過時能沒下大半個輪子,濺起半人高的水花。一股一股的淘金廢水像毒液一樣漫無目的地流淌,侵蝕、裂解著路基,又匯成渾濁的溪流注入峪岔的河道里。迎面而來的卡車裝載著堆積如山的礦石,東搖西歪,活像一個個酩酊醉漢。嚴鴿注意到,在這最顛簸的路段上,有著不少老人和孩子在路邊守候著。他們背著簍子,提著掃把,車上的礦石一落下來,便蜂擁而上,一掃而光。不遠處就有人在路邊收購礦石,偌大的白灰字標明著礦石的價格。有人騎著馬從坡道下來。耿民說這就是馱金礦的馬幫。騎在馬背上的精壯漢子個個裸露著被風吹日曬成紫紅色的皮膚,每人手中的韁繩都牽著身后的六七匹騾馬,每匹牲口脊背上都架著雙斗的礦石籮筐。牲畜不停打著響鼻,渾身冒著霧狀的汗氣,頸下響著清脆的鈴聲。

        峪道深處,道路兩邊全是灰白色的礦渣。在綠樹的掩映和遮蓋下,隱約可見不少用紅磚壘起的簡易工棚,棚頂用石棉瓦和油毛氈搭建而成。那就是挖金礦工們的居所。嚴鴿發現,這樣簡陋的生存環境里,竟也有發廊、錄相放映室和歌舞廳,一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子出沒其間,成了礦渣與綠樹之中的一道風景。

        間或有礦工從山頂背礦下來,背簍中滿是礦石,由于頭上的安全帽壓得很低,只能見到他們干瘦結實的脊背和腿部暴突的筋腱。他們隨身有三件物品:手電筒、膠靴和一根T形木棍。這根木棍一來用于探路,二來歇腳時用來支撐筐簍的底部。這樣不僅解乏,還不用卸肩,靠在山道或墻邊就可休息。耿民說,這些礦工要把礦石背到十幾里外的選場。在那里,把礦石研磨加工成精金粉,再送煉金廠鑄冶金錠。一天下來,礦工能掙上幾十元錢;老板們打上好的坑口,一天就可以有十幾萬元的進賬。這些礦工都是從外省貧困地區來的農民,有的在這里已經打了十幾年工,掙的錢舍不得花,寄回去養家糊口。遇到工傷死了人,賠上個萬兒八千就打發了。礦工根本沒有人身保險,也不會跟礦上打官司。嚴鴿問,聽說幾年前礦上出了透水事故,有工人死在里邊,有這么回事嗎?耿民咽了口唾沫,半天沒有出聲。

        眼前出現了一座高約上百米的廢礦渣山,需仰頭才能看到山頂。耿民指著附近的一座舊木橋,從那里就可以通向大猇峪村。嚴鴿下車觀察這座龐大無比的人造山丘,只見它像是被平切去頂部的金字塔,塔頂依稀可見有翻斗車正沿著軌道緩緩而行。當行駛到近處的頭頂時,翻斗突然傾斜,灰白色的礦渣便沿著斜坡滾落而下,揚起了飛瀑似的細沙,空氣中立刻彌漫著嗆人的味道。這座巨型的金字塔底部用木板遮攔,再夯上木樁固定,為的是控制它向四處擴展。但是越來越多的堆積物從高處一瀉而下,撐破了木板,廢礦渣便像泥石流一樣向河岸延伸,逐漸侵入河道,部分沙灘已被礦渣覆蓋。順著耿民的手指,嚴鴿這才看到,在廢渣山覆壓的邊沿,有幾所錯落參差的民宅。那片地方樹木明顯枯萎,枝葉焦黃,連雞鳴聲也顯得有氣無力,上百戶的村民就在這隨時可以傾塌的礦渣山下生活著。

        看到耿民立在村口橋邊,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太太走了過來,身后跟著一個又瘦又矮的小男孩。嚴鴿注意到,孩子皮膚黝黑,臉上滿是傷疤,一條腿還有些跛,像小猴子似的躲在老人身后,怯生生地朝來人張望。老太太一手拉著他,一手拎著掃帚,肩上挎著背簍,邊走邊朝耿民喊:“‘老天爺’又領人來了,光打雷不下雨哩。”

        耿民說:“你不要亂說。這是省里派來的記者,要專門聽你‘金掃帚’介紹真實情況呢。”

        老太太把掃帚急忙扔在背簍里說:“嘴片子磨明了,鞋底子跑爛了,頂啥用哩。二十多年了,村里的地沒有了,人叫打跑了,螃蟹和魚都沒影了,我老婆子只有撿破爛拾礦石了。”

        黑孩子跑過來,神色驚奇地看著車上的倒車鏡,照著自己在鏡中有些變形的臉。嚴鴿過來抱起他,聽老太婆繼續嘮叨:“你還是村長呢。村子都沒了,還要啥村長?一個村六百畝地全讓金礦給吃了,現如今一人不到一分地。這可憐的大山掏空了,禍害留給老百姓。礦渣里有毒,一千年也不會再長樹。河里的汞水婦女喝了不生孩子,牛喝了下軟胎,雞飲了不下蛋。村里除了俺們這些棺材瓤子,年輕人都跑出去了,逃個活命吧。”

        “為什么不打官司呢?”

        “咋不打官司?‘老天爺’領著村民到處告狀爬堂,成了有名的‘告狀專業戶’。”老太婆苦笑著,扯過了黑孩子,“連這孩子都知道法院的門朝哪兒開。那年中央下了管咱鄉下人的文件,‘老天爺’讓俺們家家帶上土地證,一人發一份有紅頭文件的報紙——報紙上印的就是這紅頭文件——從市里上訪到省里。領導說這不得了,農民成了無業游民,是政府違法,要馬上解決。這又從省里批到市里,市里又批到區里,到區里就打了折扣,說財政要靠黃金吃飯,讓俺們服從大局。加上礦主們一給好處,他們也就不向著老百姓說話了。‘老天爺’一氣之下,就上了京城最高法院,打贏了官司,判賠償費九百萬,一次性解決。可這筆錢又叫區里挪去探礦,你說還讓不讓老百姓過活了?”

        看見掃金老太和外來人說話,村民也三三兩兩慢慢聚攏過來。嚴鴿說:“都是哪家金礦占了咱們的地呢?”

        “這個我一清二楚。”耿民接口道,“上世紀八十年代這里允許國家、集體、個人一起開礦的時候,大猇峪一下子有二十幾家企業開礦。咱村里還辦了一家鄉鎮金礦企業。現如今就剩下‘一船兩山’了。這‘一船’就是孟船生,兩山是赫連山、柯松山。這幾家大礦白天開采,晚上出渣,礦渣就倒在了地里。村里人找到礦上,無人承認,慢慢就堆起了這座礦渣山。這土地呢,也像蠶吃桑葉一樣給啃光了。”

        嚴鴿順便問旁邊的農民,家里還有多少地。一個高個子農民說家里有十六口人,只有三畝四分地了。他發愁說,柜子里只有二十斤面了,過了年就沒得吃了。一個婦女說,她家里五口人,地全被占了,每月靠在城里當工人的丈夫寄來一百五十元過日子。孩子交不起學費,只好靠撿礦賣錢和給馬幫喂牲口過日子。全家現在有小半袋土豆,一缸酸菜。女人有些酸楚地補充道,現在礦也不敢撿,被礦上保安抓住了,男人挨打,女人罰洗衣裳,夏天就罰曬,冬天罰凍,還要在平房里跳迪斯科讓他們這幫龜孫子取樂。

        “光是占地還好了,”一個高個子農民接過話頭,“還打仗咧。這大猇峪那年就像日本鬼子進村一樣,百十個穿迷彩服的人包圍了村子,見了人就開槍,見東西就炸,村東頭‘馮老躲’家的布爾山羊也搶走了十幾只。”

        “這些情況公安機關立過案嗎?”嚴鴿問道。

        “咋沒立過,查了一半就熄火了。狀子里頭就有這起案子。”

        “這些事情市里領導都知道嗎?”嚴鴿知道丈夫主抓礦業生產,問道。

        不想耿民反問道:“你是想聽真話呢,還是想聽假話。”

        嚴鴿十分堅決地點頭說,當然要聽真話。

        “真話說了不好聽。老少爺們兒先回避一下,我給大記者說點兒丑話。”耿民揀塊大石頭坐了,把文件包放在一邊,指著一旁的小馬扎讓嚴鴿坐下。“市里年年都下來干部,可都是一頭扎到礦上——嫌貧愛富哩。就說劉市長,每年都來峪道里慰問孤老烈軍屬。村東老榮軍馮天運抗美援朝打殘一條腿,一到春節前見了小車進村,就躲到房后掃金老太家,開了大門遠遠瞅著,等劉市長一群人把慰問品放下才偷偷回家。”

        “這是為啥?”嚴鴿不禁驚異地問。

        “這山里人脾性你就不知道了,人一窮就怕丟人現眼唄。劉副市長來,后邊區里、鄉里當官的跟一大群,還有拿長槍短炮的記者圍著老漢兒,要他按編好的詞兒說,回去好上電視。他不愿意跟著演戲,又想叫人把東西留下,就躲起來唄。時間長了,人們送他外號叫‘馮老躲’。”

        耿民粗中有細,看嚴鴿聽得臉上有些掛不住,變了一下口氣說:“玉堂還算不賴的官兒,咱體諒當官兒的忙。可你要是真正體恤民情,救苦救貧,這大猇峪老百姓一次次到省上、市里上訪,送到你門口的事兒你都不管,這下來蘸蒜似的一轉,就算是關心群眾了?!鬼才信這一套!”

        “‘老天爺’,村里出這么大的事兒,這市長來了,你也該借這個機會向他當面討個公道嘛。”嚴鴿非常認真地質疑道。

        “哈,我說你這丫頭,真是個坐機關的書呆子!咋就鬧不明白呢!如今可不是當年的老八路工作隊,小車屁股后打狼似的跟了一群,連哪兒停車、哪里吃飯、哪里拉屎撒尿都有路線,防上訪人員就像防特務。領導就是想聽真話也沒人敢說。這一來一去就成了看好的、聽好的、吃好的、喝好的,最后感覺好的。可老百姓的問題越積越多,冤屈沒有人管。就說這小黑孩兒吧,他爹是外省來的井下采金工,大猇峪透水那天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女人受了刺激,精神不正常了。可就苦了這孩子,整天睡羊圈,鉆山洞,上山采野果子吃……”

        嚴鴿聽著,想把老人原話一句不漏地記下來,可怎么也找不到隨身帶的小包。里邊裝著她的筆記本和手機。

        “一準是給這小兔崽子偷去了。”耿民急得立起身,指著掃金老太嚷嚷,“小黑蛋兒拿了記者的細軟。你還愣著等星星出齊呀,快回村找哇。”老頭子把兩手在大胯上拍得山響,嚇得掃金老太一溜小跑往村中趕去。耿民領著嚴鴿也進了村。

        村口一家有個少婦打開院門潑水,見耿民和生人來,嚇得閃身就要關門。耿民喊道,怕個啥,又不找你。那女人才半掩著門站住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耿民說,大猇峪血案發生的前一天,持槍歹徒是先敲開她家門問路進村的。打這以后,她整日價都不敢開門,魂兒都給嚇飛了。一路走去,耿民不斷給嚴鴿指點,哪塊墻上有彈孔,哪處是土雷殘留的彈坑。嚴鴿留意觀察,并向耿民問道,這次襲擊村子的目的是什么,誰的指使。耿民卻裝作沒聽見,低頭朝前走,一直到了一處沒有住家的地方才回過頭,冷冷地說:“這就要問你的那個船生兄弟了。”

        嚴鴿看得出來,直到現在,耿民還對她心存戒備。嚴鴿立在那里不走了,堅持要耿民告訴她全部真相。

        “那就恕我直言了。”耿民用力抹了抹自己滿嘴的硬胡茬兒,望著近處大猇峪黑黑的山影。“俺這大猇峪原先可是山清水秀哇。自打那年發現了金礦,這里就沒有消停過。十幾年間,幾十家坑口大魚吞小魚,小魚吃蝦米,除了國家礦山,現如今只剩下孟船生、赫連山和柯松山三個大戶。孟船生走的是上層,勢力最大,人稱‘二政府’;赫連山敢打敢拼,網羅一幫打手外號‘斧頭幫’;柯松山原來跟我干村辦廠,后來拉出來承包。他開九一九坑口一下子暴發了,就吸收村民入股。可這人有錢就學壞,養成了賭錢的壞毛病,人叫他‘賭空山’。這三大戶三足鼎立,相互競爭,把國企金礦擠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耿民說得渾身燥熱,解開了扣鼻兒,提高了聲調。“這最霸道的要數孟家甥舅合開的鑫發金礦。原來他們在大猇峪北麓,聽說南麓九一九礦出了狗頭金,就通過礦管局打通關節辦了手續,鑿通了大猇峪,從南麓出礦。還要在坑口建一個二百噸礦石的選場,就地加工精金粉。這場址就選在俺們村。它把村辦礦廠占了一半不說,還要占老百姓的二十多畝地。為了吃掉這塊地,他沒少費心思。可幾次交涉都被我擋了回去。他們就串通了村里的女婿趙明亮,讓邱社會兄弟帶人進村,開槍放炮,嚇唬村民遷廠讓地,把村辦金廠燒毀,打傷了十幾個人。事后,他們趁我帶人上訪告狀,又叫趙明亮那小子挨家挨戶找受傷的村民花了幾百萬元‘私了’。為了轉移你們公安局的注意力,第二天,邱社會兄弟還挑動赫連山、柯松山火并,直到他們爆破掘進造成了大事故才罷手。”嚴鴿沒有料到,在大猇峪械斗案之前竟還發生了這起連環案,緊接著追問:“當時的官司打贏了嗎?”

        “贏了官司輸了地,還是敗給了孟船生。”耿民深深嘆了口氣,呼扇著衣襟。“孟船生買通礦管局長黃金漢,三天就辦下了征地手續。我拿著地契和他們打官司,高院法官讓俺們庭外調解。我和孟船生當場干了一仗,是他先動的手,抽了我一巴掌,我踹了他一腳,罵他狗娘養的,俺要是年輕十歲,早把你扔海里喂魚去了。后來主管院長找我談話,說官司不要打了,判巨輪集團賠償征地費用。我對院長說,錢先不要,靠你們執法部門我們打不過他,最后只有靠共產黨了。”

        嚴鴿聽得陷入了沉思,孟船生的那張臉慢慢在她心目中變了形。耿民見她如此認真,便把藏在內心多年的話全抖摟出來了。“閨女,我信得過你,也算豁出去了。這地面上的事情我不說了,我要給你說的可是礦井下邊塌天的大事。”耿民掃了一眼左右確信無人,這才接著說下去。“這件事我沒有告訴忠良他們,就是苦于沒有證據。孟船生那一回透水事故,肯定是死了人的。因為這一炮打到了破碎帶上,那整個就是一個地下水庫大決口啊。幾年過去了,每到夏天,巷道里都能聞到臭味,可誰也沒有見過尸體。我想,八成是把井下民工全悶進去了。”

        “你有啥依據嗎?”嚴鴿再次聽到這個傳聞,不太情愿相信。

        “這些年,我一直在操這個心。當時我讓人查了周圍所有的太平間和殯儀館,沒有發現民工的尸體。聽人說,孟船生把遇難的民工家屬都拉到外地給賠償,出了六百多萬的‘堵口費’。我花了大功夫,也沒有找到下家。可我熟悉的幾個外地民工打那以后,就再也沒有見到過。”

        “政府調查了嗎?”嚴鴿更關切的是劉玉堂對此事的態度。不想老爺子來了個搖頭大喘氣,話音里透著對女局長的不滿。

        “你這閨女咋是從桃花源里來的呢?咱這兒當官的可跟你是兩路人,出了這種事叫一捂二瞞三蓋上。若是報了真情,那還不卷鋪蓋回家呀。到這個時候,他跟礦主就是抱成團兒的鐵哥們兒。那年我寫了一封舉報信給國務院,聽說總理御批叫下邊查,查來查去往上報,還是無一傷亡。反過來還追查誰寫了這封信,說是無中生有,唯恐天下不亂!”耿民氣咻咻地說道,“只可惜喲,我不是你,只是個律師。要是有你手里的權力,我一個月不出,準能查它個水落石出。”

        耿民不愧是“老天爺”,嚴鴿聽出他是在用激將法,便開口端住了他:“耿大爺,你手頭要是有線索,我現在就可以查!”

        “好啊,有人當包青天,我耿民就是王朝馬漢。咱還說這小黑蛋兒吧。他爹是四川來的民工,下井不到幾個月就遇上了這回透水。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媳婦患上精神病了。這孩子整天睡羊圈,鉆山洞,上樹采野果子,成了個小野孩兒。掃金老太一眼看不到,他就不見了。過一段時間,掃金老太就會從小魚壩把他領回來。這不就是線索嗎?”

        小魚壩這個地點,嚴鴿曾經聽陳春鳳說起過。她正要往下問,只聽山前屋后不斷傳來掃金老太的呼喊聲。看來小黑蛋兒仍未找到。耿民看出嚴鴿滿心焦急,就帶著她徑直朝村里掃金老太家中走去。

        這是座明二暗五的青磚平房院落,院中堆滿了礦石。嚴鴿隨耿民走進光線昏暗的室內,好半天才看清楚房間的格局與擺設。她發現左邊套間里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正佝僂著脊背盤坐在地上,面對著墻壁喃喃自語。

        耿民正要開燈,嚴鴿用手制止了他。她走近老太,只見對方兩手合十,正朝著一臺冰柜瞇縫著眼睛,干癟跑風的嘴中正連哼帶唱:

         

        紅霞紅霞你睡吧,

        貍貓大仙你走吧。

        俺的紅霞睡著啦。

         

        紅霞紅霞你走吧,

        貍貓大仙睡著啦。

        俺的紅霞上路吧……

        說不清楚這是催眠曲還是下神的咒語。嚴鴿聽不明白,但她眼前一亮,竟發現冰柜蓋上放著她的手包,手包的背帶還在顫動。冰柜后邊分明躲著個人!

        耿民亮了燈,把沙發上的老太嚇了一跳。與此同時,冰柜后邊也躥出一個黑影,奪路欲跑。卻被嚴鴿手疾眼快抓了個正著,定睛看時,正是小黑蛋兒。她注意到,冰柜前面的地上放著一盆清水,水里漂著兩三片剪成銅錢狀的黃裱紙。老太面部的眉心處,還點著圓形的朱砂記。嚴鴿這才明白,對方是個巫婆,正在超度亡靈。

        小黑蛋兒本來就沒有要逃走的意思,他的目的似乎是為了引起嚴鴿的注意。現在,嚴鴿感到他的小手正攥住自己的手指,使勁兒朝那臺乖王子冰柜那兒拉,用另一只手敲打著冰柜的蓋子,瞬間又躲到了冰柜的后邊去了。念咒語的老太神色古怪地睜了一下眼睛又閉上,重新念起了咒語。嚴鴿走過去取下冰柜上的提包,隨手打開了冰柜的蓋板。借著冰柜中的燈光,她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冰柜中是一具小女孩的尸體,正蜷縮在滿是冰茬兒的透明塑料袋中,像重新回到母腹的胎兒一樣彎曲著脊背。女孩兒穿著一件鮮艷的紅衣服,面孔卻因長期的冰凍已經全然沒有了血色,嘴唇發出可怖的青紫色。看得出女孩生前很漂亮,有大而深的眼裂、高高的鼻梁和寬寬的前額和曾經飽滿而富有活力的雙唇。不知道是由于生前痛苦的折磨還是告別人世前的凄然微笑,她的面頰上還殘留著兩個淺淺的酒窩。

        冰柜中不斷釋放的冷氣使嚴鴿的血液都要凝固起來了,她開始聞到一股甜絲絲的腐爛的味道。法醫的常識使她判斷,這冰柜中的女孩已經存放了很久!她還很快注意到:冰柜下邊還有一臺小型發電機,看來是為防止停電特別備下的。就在這個時候,嚴鴿聽到了背后有些響動。她剛一回身,掃金老太早已撲了過來,伸出的兩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冰柜的蓋板,旋即扭住小黑蛋兒的頭發打了一個很響的耳光。顯然,這樁重大秘密暴露在外人面前使她氣急敗壞。她轉身沖著嚴鴿惡狠狠地嚷叫起來:“你這個管閑事的女人,管到人家家里來了。閻王爺你不嫌鬼瘦,還恐怕俺這一家人死得慢嗎?你給我滾出去,滾得越遠越好!”掃金老太像發了瘋病,歇斯底里地用手抓住嚴鴿向外推。要不是耿民攥住了她的雙手,嚴鴿險些被她甩了個趔趄。

        掃金老太折騰得沒了氣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喊著紅霞的名字,嗚嗚哭了起來。下神的巫婆慌得連忙去攙扶她。耿民關了房門,湊到掃金老太耳邊問道,冰柜里放的是小紅霞嗎?掃金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點頭。耿民說:“今天你算找著主家啦。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不是女記者,她是咱滄海市的公安局長,姓嚴,是專門領了中央的令到咱村暗訪的。你快把小紅霞的事跟她說一說。”

        掃金老太不聽則罷,一聽耿民的介紹,兩只手搖得像擋箭牌,驚惶的神色有增無減。她一把抹去臉上的淚水,沖著耿民和嚴鴿說:“俺家沒事兒,用不著你們管。紅霞是我的外孫女,我老想她,那年就沒有火化入殮。這是我掃金老太的主張,跟誰都沒有關系,連她那瘋媽都不知道。‘老天爺’你行行好,我只圖過幾天太平日子。你就可憐可憐我這個孤老婆子吧。我求求你們了,不要再給俺添事兒啦。”說罷又大哭起來。

        耿民告訴嚴鴿,紅霞是那年大猇峪血案之后被礦上按偷礦石的罪名扣留的,后來上吊死在礦井上。公安局法醫出過現場,證明是縊死的。她母親為這件事精神受到了刺激,至今長年在省里告狀。礦上事后賠了一筆錢。他原以為當時孩子就埋了,不料想六年來掃金老太一直把尸體冰凍著。

        嚴鴿走到掃金老太面前,蹲下身子說:“你留著孩子的尸體,想必是有重大冤情。我是公安局長,可以馬上幫你復查死因。你一定要相信公安機關。”

        掃金老太眼皮也沒有抬,一個勁兒地搖頭,不再說話。

        “大娘,我是公安局長。我既然知道了情況,就要一管到底。如果紅霞死亡的定性沒有問題,我會動員你盡快火化;如果確有冤情,我會幫您伸冤。你不用害怕,我還會來的。我會把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可我走前有一個要求,尸體不能動,對任何人都要保密,包括你請來的巫醫。”她回過頭問,“耿民村長,你能不能擔保?”耿民表示,愿以律師名義擔保。掃金老太和那個巫婆也一起點了頭。嚴鴿離開這所房子的時候,用手撫摸著小黑孩的臉,把手包里的小鏡子送給了他。她一邊叮囑掃金老太說,小黑蛋兒身上有病,估計是內分泌失調。下次她來的時候,要帶他到醫院去檢查一下。

        在返回滄海的路上,望著車窗外大猇峪的起伏山巒,嚴鴿心中像堵了塊巨石,透不過氣來。大猇峪連同這金島,擁有遍地黃金,可謂富甲天下,可你的子民卻正在失去賴以生存的土地,失去蒼翠的群山和清澈見底的河流,甚至要失去天地綱常——社會的公平和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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