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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全國公安文學藝術聯合會 主辦  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藝中心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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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觀音(八)

        來源:群眾出版社 作者:海巖

        當時我還不知道,這個故事其實遠遠沒有結束,因為在說到毛杰離去的情節時安心中止了敘述。她長久地沉默著,情緒低沉。我只好轉移話題,并且試圖用什么方法重新振奮她的心情。

        “喝點兒咖啡嗎?我去煮。”我說。

        “我來吧。”安心站起來,到廚房去了,像是要逃避開這間燈光暗暗的客廳,這客廳里充滿了過于傷感的回憶。安心在我這兒住過將近半個月,每天為我燒水做飯,對怎么煮咖啡顯得比我還熟。

        我進了廚房,幫她洗咖啡壺、咖啡杯。我們誰都不說話,只有嘩嘩的水聲和電咖啡爐發出的絲絲的電阻聲。安心煮上咖啡,接過我手里正洗著的一只杯子,說:“我來洗吧,有人敲門。”

        我放下杯子,看看表。已經十點多鐘了,誰會來呢?我走出廚房,穿過客廳,打開房門。樓道里的燈黑著,但我看到門前果然站著一個人。我問:“誰呀?”

        門外的人卻幾乎在我發問的同時,沒等我允許就一步跨了進來。

        “我呀!”

        我像見了鬼似的腦袋漲大,口唇發麻,兩腿僵硬,身上一下子冒出汗來。

        “……鐘寧?”

        一點兒沒錯,確實是鐘寧!

        鐘寧得意地笑著,上來就提了一下我的耳朵:“我敲半天門了,怎么才聽見?沒想到是我吧?我一猜你就想不到!”

        我僵硬地堵在門口,幾乎忘記讓路:“你不是……不是去內蒙古了嗎?飛機誤點了?”

        我幾乎要懷疑這個鐘寧是不是真的。兩個小時以前,我明明把她送到了機場,明明看著她和她的姐們兒夫妻倆有說有笑地走進了檢票口。真正的鐘寧此時應該還在天上,或者剛剛降落在呼和浩特郊外的機場。

        鐘寧一本正經地說:“你不是讓我早點兒回來嗎?我這不是聽你的早點兒回來了!”

        她見我還愣著,才撲哧一笑,又說:“我根本就沒上飛機,在機場打了個電話給內蒙古我們那個客戶,讓他全陪了。我跟機場的人說我有急事走不了了,航空公司的人還能非把我架到飛機上不可呀!頂多不退票了唄。怎么啦?我這可是廢了機票犧牲了我最鐵最鐵的發小兒就為了回來陪你的,你怎么好像還不高興似的!”

        鐘寧看著我臉上的那份驚呆,得意忘形地把手上的提包往沙發上一扔,雙臂環繞在我的脖子上,整個身體一吊,便懸了空。她笑著命令道:“把我抱進去!”

        她重重地吊在我身上,我一下毫無準備,差點兒讓她給吊趴下,連忙下意識地接住她的雙腿,把她抱了起來。接下去,無法躲避的情形終于出現了:安心端著咖啡從廚房里走出來。兩個女人像是命中注定地遭遇在這間不大的客廳里,四目相對,近在咫尺。我恨不得身邊能有個地縫兒鉆進去。

        鐘寧似乎忘了她此時還四腳離地吊在我的身上,眼不饒人地對著安心咄咄直視,聲音雖然不大,卻是一副挑釁的腔調:“喲,誰呀這是?”

        安心一手端著咖啡壺,一手端著杯子,愣在廚房的門口。她當然看出鐘寧和我是什么關系了——鐘寧兩手摟著我的脖子讓我這么抱著,還能是什么關系?鐘寧肯定也會把安心此時的角色猜透——一個女孩兒快半夜了還待在這兒,還能是干什么的?鐘寧把頭轉過來,突然提高了嗓門兒沖著我的耳朵大聲叫喊,我甚至能在她那兇光畢露的眼珠子里看到自己驚慌失措的臉。

        “這誰呀她是?”

        我一松手把鐘寧放了下來,心里想拯救這個局面,又絕望地想干脆破罐破摔。在這剎那間,我完全是憑著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才發出了聲音:“她,她是我同學,來北京,順便來看我的。”

        我也不知道這個回答屬于急中生智還是愚蠢到家。

        最先鎮定下來并做出正常姿態的是安心,她放下手里的咖啡,平靜地對我說:“啊,你有客人,我先走了。”

        鐘寧叫住她:“等等,別走!你是他同學嗎?”

        鐘寧聲色俱厲,她對安心的這個態度讓我的心像著了火,我真想沖上去像個老爺們兒那樣抽她一頓,可我沒動。我只是壓著火兒叫了一聲:“鐘寧!”

        鐘寧甩過頭來,沖我怒目而視:“怎么著?我不能問問?”

        我也怒目而視:“這是我的客人,你客氣點兒不成嗎?”

        我們都有點兒急了,只有安心依然一臉平靜,沒有任何表情地拿起她的背包,從容不迫地拉開房門,回頭沖我說了句“再見”,就出去了。房門隨即被輕輕地帶上。

        那聲“再見”,我聽出來了,很冷淡,冷淡得讓你覺得是帶了些怨恨。

        安心走了,只留下我和鐘寧。我的心也不像剛才那么緊繃了。現在只有我們倆,我可以隨心所欲地撒謊,可以沒有顧忌地編出各種解釋,而且還可以繼續把義憤填膺的姿態進行到底!“人家就是我同學,大學畢業分回老家。我們一年多沒見了,人家到北京來看看我怎么啦?你對我這態度趕明兒傳出去讓我們同學知道了,大家還不得當笑話說?你給我留點兒臉面傷著你什么啦,啊?”

        鐘寧斜眼看我,然后一言不發地在屋里四下查看,翻東找西,像是要找出什么奸夫淫婦的證據。結果還好,她什么也沒找到,連疑點也沒有。最后,她終于說:“你們男的,我知道你們要臉面。你們要臉面就別干那沒皮沒臉的事兒。我告訴你,楊瑞,我什么都能容你。你說你暫時不想結婚,也隨你。可就是有一條,你別總覺得你聰明你干什么事誰也發現不了。紙里包不住火。沒有不透風的墻。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提防點兒,別讓我抓著,抓著了你別后悔就行!”

        我不再說話。晚上鐘寧就睡在這兒了。熄燈之后她有要求,我沒情緒,表現得很被動。鐘寧折騰了半天也沒調動起我的熱情,她有點兒惱火,使勁兒推搡著我問:“怎么啦?跟我治什么氣呀?你也不想想,我飛機都不上了,專門跑回來找你,你倒好,和一個女的半夜三更躲在這兒干什么哪!我看了能不跟你急嗎?結果你還生上氣了。前一陣兒我老去外地,又出國,誰知道你一個人在北京都干了什么!”

        其實,我并不是生氣,我只是心里很亂,只是在想安心。我想,這下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可是徹底毀了,她肯定傷透了心,就像當初毛杰對她的那種心情。她走時只不過沒有像毛杰那樣用力地摔門。

        第二天上午,鐘寧和我一起上班,一起參加國寧跆拳道館工程籌建處的會,聽設計院的設計師來談平面設計的方案。鐘國慶也來了,方案主要是說給他聽。我心不在焉地坐在一邊,熬到中午散會。鐘國慶要請幾位設計師吃個飯,說有些問題還可以邊吃邊談。鐘寧拉我一起參加,我推說頭暈不舒服,想找個地方瞇瞪一會兒。鐘寧以為我是昨夜讓她折騰虛了,便異常寬松地隨我怎么都行,分手時還沒忘說了幾句體恤的話。

        我一出公司,就急急忙忙用手機給安心打電話。京師體校傳達室的電話總沒人接,好不容易有人接了,請他幫忙去找安心,結果等了半天他告訴我安心不在。我知道她在,她是不接我的電話。我顧不上吃中午飯,駕車直奔京師體校,到體校后直奔跆拳道館。果然,安心在呢,正在水房里洗墩布呢。她知道我站在身后,故意不回頭。我說:“你生氣了?”她說:“沒有。”我說:“我愛你。”她回過了頭,拎著帶水的墩布想離開這間屋子,她說:“你愛的人太多了。”

        我攔住了她,叫了一聲:“不是的!你應該聽我解釋!”我的聲音大得有些粗暴。安心站下來,抬頭看著我,可我竟不知道該解釋什么。

        我不敢和她這樣子對視,移開目光,放低了聲音,還是那句話:“我愛你。”

        安心搖了下頭。我看得出來,她的平靜是成心做給我看的。她平靜地說道:“你知道嗎,楊瑞?我只想平平安安地生活,我不想攪進任何是非里面去,我希望你能讓我像原來一樣安靜地生活!”

        說最后這句話時,聽得出,安心終于有點兒激動了,她竭力壓抑著,聲音已經壓得有點兒發尖。她說完拎著墩布奪門而去。我還想拉她,可這時有人來了,叫安心去練功廳幫忙抬東西。安心跟著那人去了。

        我站在水房里沒有出去,聽著他們在門外一邊說話一邊走遠。

        那天晚上,很晚了,我在確信安心肯定下課回了體校之后給她撥了電話。電話照例是張大爺接的,一聽是我的聲音他就粗聲粗氣地說:“找安心吧?她不在!”

        還沒等我第二句話問出口,電話就被掛斷了。我也摔了電話,狠狠地罵了一聲:“媽的!”我也分不清是罵張大爺,還是罵安心。

        我沒有再去找安心。幾天之后我收到一張郵局的匯款單,匯款額是五千元整,匯出的地址是云南南德某街某巷某號,姓名寫的是安心。我知道,我和安心,完了。

        這是我在和女孩子交往的經歷中第一次真正的戀愛,第一次真正的失敗,那滋味兒一時難以說清。開頭幾天感覺最強烈的,是自尊心意外被人挫傷的那種窩囊,而后來幾天腦子里頻頻出現的,卻還是和安心在一起時的種種快樂和溫情。每一件事,每一個細節,都想起來了,想不想都不行了,控制不住。想來想去,我還是覺得在所有女孩兒當中,安心是最好的。也許正如劉明浩說的那樣,安心是從小地方來的人,和大城市的女孩兒不一個味兒。小地方女孩兒的清純、用功、勤勞和不勢利,對我們這些幾乎沒有離開過北京的人來說,有一種特別的新鮮感,或者用劉明浩的話來形容我,就是:“可能你就好這口兒。”

        我努力要求自己不再去想安心,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讓工作占據我的精力和思考的空間。在公司里,我力圖和所有人友好相處,不露“駙馬”相,尊重邊曉軍。見著鐘國慶,也和大家一樣恭恭敬敬地呼他“鐘總”。和鐘寧的關系也盡量正常,不卑不亢,避免爭吵,該嚴肅時嚴肅,該輕松時輕松,不冷淡她,也沒有太多的激情。

        在慶祝國寧大廈結構封頂的新聞發布會上,我見著我爸了。我又有好久沒見著他了。他比前一陣發了些福,那天的發布會就由他主持,舉手投足掩飾不住一臉的春風得意。發布會一完,他把我叫到一邊,拿出個存折,塞在我的手里,說:“拿去,給鐘寧買個鉆石戒指,這是男方必須得買的。這就算你爸為你以后結婚送你的禮物吧,我這算提前送了。”

        我打開存折。存折里有一萬塊錢,整的。盡管我爸現在的工資比過去高,但一萬塊錢對他來說依然不是個小數目。我想推回去:“爸,您操什么心哪,我們早著呢。”

        我爸瞪眼,罵我:“你小子怎么這么渾啊?這是談戀愛的時候才送的,你懂不懂?鉆石恒久遠,一顆永留傳,這是代表愛情的純潔和永恒,就是要這個時候送的,等真結了婚就沒這個浪漫勁兒了。結了婚就是鍋碗瓢盆過日子了。”

        我爸連廣告上的詞兒都朗朗上口了,看得出,這一段在私營企業打工,他的思想個性和語言風格都有了些變化。我爸又損了我幾句,扭臉走了。我拿著那張一萬元的存折,站著,發愣。

        第二天,我去了貴友大廈,挑了一顆雕刻不那么花哨的鉆戒。價錢很吉利:九千九百九十九。我交了錢。那鉆戒被放進一只藍色的絲絨面的小盒里,外面再用綢帶扎好,再用一個精致的小提袋隆重地裝起,給人以特別的誘惑。當售貨員將那只小提袋交到我手上的那一瞬間,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了安心的面孔,心里想象著這要是給她買的該是何感覺。

        幾天之后的一個傍晚,鐘寧呼我,叫我到她家吃晚飯去,我就帶著那顆鉆戒去了。鐘寧和她哥哥鐘國慶住在一塊兒,他們住在香江花園的一幢別墅里。那地方我已經去過好多次,門衛對我全都臉兒熟了。那天鐘國慶也在。吃飯之前,我當著鐘國慶的面,把那只絲絨面兒的盒子拿出來,遞給鐘寧,說:“送你一東西。”鐘寧開始還說:“你還送什么東西呀,咱們倆都老夫老妻了。”打開一看是鉆戒,她有點兒意外,憋了一臉幸福地問:“喲,送我這個是什么意思呀?”我說:“沒什么意思,就是送你。”鐘寧笑了,挨近我,說:“這玩意兒,得你親自給我帶上吧。”

        我想想,覺得好像是有這個規矩,于是我就托起鐘寧的左手,把鉆戒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她特高興,得寸進尺地歪過臉,意思是讓我親她一下。

        我親了她一下。她也親了我一下。她哥哥鐘國慶笑道:“咳咳咳,當著人的面別那么肉麻好不好。”

        那頓飯鐘寧吃得很快樂,不僅胃口好,還主動說了好多笑話,甚至一些黃色的笑話,很黃很黃的那種,黃得連鐘國慶都不忍卒聽,說:“你怎么這么惡心哪。男的說這個還湊合,你一個女孩子說這個,你也不嫌寒磣?”鐘寧說:“那有什么?反正在自己家里又沒外人,逗逗樂兒唄。”鐘國慶沖我無奈地搖頭,說:“她這大大咧咧的毛病,在你面前全他媽暴露了。”鐘寧撇嘴道:“你問楊瑞,我和他誰毛病多。”我說:“我有什么毛病?”鐘寧說:“什么毛病?什么毛病你自己還不知道?”我知道她指什么,只好裝傻充愣不再較真兒。

        吃完飯,鐘寧到書房里去接她一個女朋友打來的電話。女孩兒之間聊起天來總是飛短流長沒完沒了。鐘國慶點了一支煙,跟我在客廳里閑聊起來。

        他先問我:“怎么著?打算什么時候辦呀你們?”

        我開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后來一想,也是,我今天是來送戒指的,這話題是我自己帶過來的,于是我倉促答道:“還沒想呢。我們都還太小,也不著急吧。我們倆加起來還不到四十五呢。”

        鐘國慶的態度挺嚴肅,說:“我和寧寧的父母都不在了,我就算是寧寧的家長吧。這事兒,我建議你們早點兒考慮。我既是為了你們倆,也是為了公司,你和寧寧要是成了夫妻,公司里好多事就可以交給你了。國寧公司越做越大,現在我可缺人呢。我也知道,私營企業任人唯親搞家族式管理不行,可沒辦法,這年頭找個能干的人不容易,找個忠心耿耿的就更難。我吃過虧。我過去用過一些能人,有專業、學歷高,我真心實意對他們,可中國人個個都想自己當老板,一旦他們翅膀硬了,能單飛了,照樣跟我翻臉!我們現在那幾個競爭對手,原來都是跟著我干的,都是讓我喂肥了出去的。還有的人,看著挺老實,挺勤謹,結果背地里凈貪公司的錢,讓我給查出來了。要不我現在累呢。寧寧雖然愛管事兒,可她是個女的,現在也還嫩了點兒,再加上她那個脾氣,在公司里積怨太多,時間長了也不是個辦法,我凈給她擦屁股了。你要是成了咱家一分子,那肯定能幫我不少忙。你上過大學,又是個男的,人也聰明,你跟著我好好學,用不了幾年就能練出來。將來我就把公司的日常運作都交給你了,這些年我太累!”

        鐘國慶嚴肅地講,我嚴肅地聽。他言之諄諄,我也不能聽之藐藐。而且說實話,鐘國慶比我大了十來歲,和我像個子輩知己似的這么掏心窩子還是第一次,而且話說得這么深,這么情真意切,這么推心置腹,我挺感動的,我的剛剛發育起來的事業心由此再次受到了鼓舞。我當即表了個態:“大哥,我聽您的,我和鐘寧的事到底怎么辦,您定吧。”

        我的這枚戒指,我的這句話,我自己事先也沒想到,稀里糊涂就算是跟他的妹妹鐘寧訂下了終身。

        婚期由鐘國慶和我爸又商量了一次。我爸當然沒什么意見,讓鐘國慶全權做主拿主意。最后定在一個月后的一個周日,雖然不是什么節慶日子,但黃歷上說此日時辰好,宜嫁娶。而且星期天親戚朋友也都能抽出空兒來。

        佳期甫定,鐘國慶又找我談了一次話,地點是在他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和鐘寧的挨著,面積可大多了,大班臺也更講究。鐘國慶在那大班臺后面正襟危坐,嚴肅莊重,弄得我坐在他的對面也必須一臉的深沉。氣氛上完全像是在談工作,其實我們是在談婚論嫁,說的全是家務事。

        鐘國慶說:“我就這么一個妹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現在我把她托付給你了,你能對她負責到底嗎?”

        我遲疑一下,才說:“盡我所能吧。”

        鐘國慶有些不夠滿足地看著我,似乎在琢磨我這個有些曖昧的回答是什么意思。他也許以為我會激動萬分,會信誓旦旦,會臉色赤紅,但我沒有,我臉上很平靜,而且只有這么一句不讓人過癮和不讓人放心的表態,于是他加重語氣,又說:

        “你以前,我聽說和京師體校一個干臨時工的女孩兒挺近乎,現在還有來往嗎?”

        我嚇了一跳,想不到鐘國慶居然知道安心的事,想不到他會跟我提這個。我愣了一下,才問:“您聽誰說的?”

        鐘國慶面無表情地看著我,說:“你現在和寧寧定了,這方面的行為舉止就一定要注意了。我在生意圈兒里混了這么多年,沒別的,就是朋友多,你有什么事兒想瞞我,可不容易。你以前的事兒我不管,從現在起,你可別欺負寧寧。再說,現在大家都知道你跟寧寧的關系了,你再不檢點的話,那不是讓我丟面子嗎?生意場上的人,丟什么都行,不能丟面子。”

        我低下頭,無言以對。鐘國慶棒喝之后,又杵給我一個“胡蘿卜”,移過話題說:“你們結婚以后,要是愿意在香江花園住,就住在那兒,反正四百多米的房子夠你們住的。你們要是想單住,我給你們另買一套房,公寓也行,別墅也行,你們自己挑。就算我當哥哥的送你們的結婚禮物了。”

        我當然不想和鐘國慶住在一塊兒,鐘寧也想跟我找地方單過。于是,我和鐘寧那些天一有空兒就出去看房子。后來,鐘寧看中了富城花園的一套別墅,戶型不錯,環境也好,物業管理看上去也上檔次,就是太貴。鐘寧回家跟她哥一說,她哥也皺了眉頭。鐘寧不滿地說:“哥,這可是我結婚,一輩子我就這一次,我可不想湊合。”鐘國慶猶豫了半天,終于點了頭。那幾天,鐘寧為這事兒顯得特別高興,對我和她哥都親得不行。

        我也高興,說確切點兒,是一種神經上的興奮。可神經上的興奮肯定是長不了的,沒用多久就難以為繼了。和鐘寧結婚對我來說,也許僅僅算是對人生成就和事業發展的一個選擇,而不是對個人感情和家庭幸福的真切追求。那些天,我竭力回避思考,回避追問自己,回避對自己心靈和情感的深入拷問。因為事業成就和感情幸福究竟孰輕孰重的問題,我左顧右盼也難以答出。一切都隨著事情的進程自然而然地往前走,我只想,這一步反正是早晚要走的。

        婚雖然還沒有結,但我已經搬進了香江花園,那幢將近四百平方米的別墅里,有了我一個舒適的房間。那房間里配有很大的衛生間,衛生間里配有很大的浴缸,躺在浴缸的熱水里,略一抬頭,就可以看到窗外滿目的綠茵。

        在公司的業務上,鐘國慶也開始有計劃地栽培我。公司里很多重要的會議讓我旁聽,很多大的活動讓我參加,大大小小的客戶一一介紹給我,以便我積累知識、了解情況、增廣見聞、熟悉關系。他給了我一個國寧集團董事長助理的虛職,而我在國寧跆拳道館工程指揮部的職位,從這以后也就不再兼任了。

        所以,那天在國寧跆拳道館的工程奠基儀式上,我是以董事長助理的新職露面的,座位的位置還排在了我原來的上級,工程總指揮邊曉軍的前頭。邊曉軍見了面對我更客氣了,一口一個“楊總”,親熱得我身上直起雞皮疙瘩。

        劉明浩那天也去了,胸前掛著“嘉賓”的紅花。他憑自己社會關系多而名義上占有百分之十干股的那個龍華建筑裝飾公司在這一段時間對國寧集團上下其手內外夾擊,終于如愿以償地中了標,拿到了這筆近八百萬元的大活兒。那天出席奠基儀式的,還有京師體校的校長,還有區體委的幾個頭頭,還有體育界幾個過氣的明星。大家圍著鐘國慶請來的一個剛剛退下來但威望猶存的領導干部,人人都是一副彈冠相慶、各得其所的樣子。

        奠基儀式很簡單,合資各方講講話,然后由施工承建單位,也就是龍華公司的那位老總表表態。再然后由特別邀請來的體育界名人給幾句祝賀。再然后嘉賓們一人一把鐵鍬,挖幾鍬土,扔在奠基紀念碑上,意思意思。然后鎂光燈一閃一閃,都留下了紀念。

        再然后,就是去萬家燈火酒樓吃奠基飯。在大家呼啦呼啦亂哄哄上車的時候,我在鐘寧耳邊說道:“我不去了,我肚子有點兒不舒服,可能要拉稀。我也不想吃這種應酬飯,一大幫人起哄似的,沒勁。”

        鐘寧看我一眼。我讓太陽曬了半上午,臉上確實有點兒潮紅,有點兒汗漬漬的樣子。她說:“那我也不去了,你肚子不好我陪你上哪兒喝點兒粥吧。”

        我說:“不用,你不去不好,到時候你哥又該不高興了。上次我頭疼他就說我事兒多。你還是去吧。”

        鐘寧說了句“也好”,她囑咐了我幾句,跟著那大撥兒人上了車。我望著那些汽車魚貫而去,直到它們被工地上揚起的灰塵遮了一下,然后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才返回身,又進了京師體校。

        還不到中午吃飯的時間,我直奔那座行將拆除的跆拳道館。館里正有一個班在上著課,我看到教練,還沒來得及開口客氣,教練就一通沖我煽呼:“喲,聽說你現在是咱們俱樂部的老板了,看在你我師生一日的情分上,將來可得給口飯吃。”

        我笑笑,沒興趣跟他貧嘴。我問:“安心今天在嗎?”

        “誰呀?”

        “安心,那個雜工。”

        “噢,她呀,早走了。你找她有事兒?”

        “走了?今天出去了?”

        “她讓我們這兒開除了,這都是多少天以前的事兒啦。別人不知道你應該知道啊。”

        “開除!”我大吃一驚,“為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俱樂部開的,聽說這女孩兒在外面比較風流,咱們這兒畢竟是國家辦的俱樂部,她在外面萬一出點什么事兒,對咱們這兒影響不好。”

        我愣了半天,轉身就走。教練好像在我身后又說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我飛快地跑到安心住的那間小屋。小屋的門反鎖著。我從門縫兒向里探頭探腦,里面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我又跑到京師跆拳道俱樂部的辦公室,迎面看見俱樂部的馬經理拿著一個飯盒出來,看樣子正準備去食堂吃飯。我知道,馬經理很希望在新合資的國寧跆拳道俱樂部里繼續擔任經理,可其實國寧公司對他并不滿意,今天去吃奠基飯的名單里,都沒把他擺進去。國寧公司最早還是他跟我接頭請進來的,如今看來,真有點兒算是引狼入室了。我顧不得寒暄和安慰,急急忙忙地問:

        “馬經理,安心為什么給開除啦?”

        “安心?”馬經理正想跟我親熱,冷不防我上來就直眉瞪眼地這么一問,反應了半天才說,“你是說原來這兒的那個臨時工吧?怎么啦?你認識?”

        我胡亂地解釋:“啊,是我一同學的妹妹。她犯什么錯誤給開了?”

        “啊,開她是你們國寧公司提出來的。你們現在是咱們體校的投資伙伴,合作對象了,又是大股東,你們的意見咱們不能不尊重啊。”

        “國寧公司提出來的?”我像讓什么人用棒子打了一下,腦子里說不清是發蒙了還是清醒了,只覺得心頭一陣劇痛。

        “為什么?她得罪誰了?”我明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兒,可還是下意識地追問。

        “聽說這女孩兒生活作風不大好,在社會上屬于那種比較亂比較那個的女孩兒,說不定還在外面靠她那臉盤兒掙著錢呢。這種人咱們要是知道了咱們也不能留。”

        我胸口堵著一口氣,堵得我幾乎說不出話來:“憑什么……他們憑什么這么說人家?”

        馬經理顯然并不掌握什么真憑實據,籠而統之地正面分析道:“你們國寧公司的人,社會接觸面大,我估計可能是有人知道了她的什么事兒吧。”

        我幾乎是大吵大鬧地叫道:“那你們,你們也應該調查清楚再說呀!怎么別人這么一說你們連調查都不調查一下就給人家開除了?被開除了人家吃什么?”

        馬經理愣了,似乎覺得為我一個同學的妹妹犯不著如此發火,但他還是耐心解釋道:“她又不是我們這兒的正式工,我們也不可能到處去調查她這些事兒啊。既然股東方提出來了,我們當然相信股東了。另一方面說,萬一我們不開了她,你們公司再不給我們投資了,這不是因小失大嘛。”

        “她,她上哪兒了?”我已經絕望。

        “不知道,走了有一個多月了吧。”

        我明白了,從時間上算,就在鐘寧那天晚上在我家見到安心不久,安心就被他們趕走了。這事兒已經發生了一個多月了,我居然一點兒都不知道。我只顧著準備結婚,選別墅,買家具,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安心的生活實際上已經讓我給毀了。

        我很難受,我很生氣!我太對不起她了!

        那天,我沒有回香江花園,我回到了自己住的小屋。中午飯和晚上飯我都沒吃,我沒覺得一點兒餓。我只覺得氣憤!我氣憤得束手無策!我只能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里,鉆心地想著安心。

        晚上八點多鐘的時候,鐘寧呼我,我回了電話。從周圍的聲音上,聽得出她又是在哪個酒樓吃飯呢。鐘寧說:“你在哪兒呢?怎么手機一直不開?”我說:“我在家呢。”她問:“在香江花園?”我說:“沒有,我不去那兒了。”

        我把電話掛了。

        半個小時后,鐘寧趕來了,砰砰砰地敲門。我打開門,眼睛沒看她一眼就轉身坐回到沙發上。屋子里黑黑的,沒開一盞燈。鐘寧啪的一下擰亮了吊燈,大聲質問:“怎么啦你這是?誰又招你啦?怪不得我哥說你事兒多呢,你就是事兒多!”

        我喝水,不理她。她劈手把我的杯子奪過去,聲音又放大了一倍:“你給我說清楚,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這才抬眼盯著她,憋著氣慢慢地問:“你怎么知道的?那女的在跆拳道館工作,是誰跟你說的?”

        鐘寧大概已經猜到我為什么這樣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和她到底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怕我知道,啊?”

        我突然大喊了一聲:“到底誰說的?”

        鐘寧嚇了一跳,我也嚇了一跳。我還從來沒有沖鐘寧這么大喊大叫過!

        鐘寧盯著我,眼淚都出來了。她氣得哆嗦著說:“好,我一直給你留面子不捅破這事兒,結果你反倒沖我發火兒。那好啊,我等著你。楊瑞,這事兒你不跟我說清楚不跟我承認錯誤,咱們沒完!”

        鐘寧用她的哭腔發完了狠,一摔門走了。我當時壓了半天,才把要跟她分手的沖動壓下去。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告密者”就是劉明浩。鐘寧找劉明浩打聽我交往女孩兒的情況,從尿布時代問起,一直問到了安心。劉明浩不敢不說,他不說就拿不到國寧跆拳道館的工程,那工程對他能否拿那百分之十的干股很重要。按劉明浩后來的解釋就是:大家都得活。

        是啊,我無話可說。大家都得活!這是一個物質生存頭等重要的時代。

        我也去找了劉明浩。

        我去找劉明浩不是為了說幾句沒用的譴責,我只需要劉明浩告訴我:安心去哪兒了。

        劉明浩自己倒是面紅耳赤,一千個對不起,一萬個真不好意思。我冷冷地說:“你別來這套了,當了婊子就別再立牌坊,你把安心給趕走了,你再把她給我找回來!”

        劉明浩苦著臉說:“她呀,我估計是回老家了吧。不過我肯定替你打聽著還不行嗎?”

        我和鐘寧的關系緊張了很長一段時間,彼此不說話。我也不回香江花園住,也不去關照富城花園那幢新房的裝修布置,只是每天還照常去公司上班。上班也沒什么具體事兒,我就在辦公室里看看書,看看報,耗著,耗到下班走人。我爸把我叫去痛罵了一頓,他罵他的,我反正一言不發。鐘國慶也和我談了一次話,還是那么推心置腹,意味深遠,他甚至還做了幾句自我批評:“讓他們辭退那個女孩兒是寧寧找的體校領導,當然,我也知道。這么做是狠了點兒,我也勸過寧寧,讓她當面跟你談談,把事情談開。可這事兒咱們得說清,首先是你不對,你跟那女孩兒是在你和寧寧好了之后又交上的。寧寧對這事兒反應過激一點兒,是正常的。她要是不喜歡你,就這一條,她完全有理由跟你吹了,犯不上和那女的過不去。我看,你還是主動去跟寧寧道個歉吧。寧寧呢,我也勸勸她。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好不好?”

        我沒去跟寧寧道歉。我憑什么道歉?該道歉的是她。她憑什么害人家安心?我沒道歉,也不搬回去。寧寧也不理我,在公司見了面就跟不認識似的。我們倆的冷戰一直持續了很久,公司里面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有的人還覺得我挺有骨氣呢,還對我改變了印象,覺得我這人挺不錯了呢。

        我們預定的婚期到了,過了,連我爸和鐘國慶在內,結婚的事兒誰也沒提。不過,我聽寧寧的司機說,寧寧依然每天忙著裝修富城花園的那處房子,依然忙著到處去選家具選窗簾什么的。窗簾的面料已經選好,讓人做去了。家具也都買得差不多了。司機還特意告訴我,上次我在“力昇”看上的一套健身器,她也跟人家訂了貨。

        這天晚上,劉明浩到我家來了,說是沒事兒路過這兒上來看看我還活著沒。他自己給自己沏了壺茶就坐下來開聊。他頭兩句話一說我就聽出他今天到此的身份是鐘寧的特使。他說:“你丫耍什么脾氣呀?人家鐘寧不管怎么說也是你們公司一老板。再說這事兒是你這邊欠著理呢。你丫還牛×什么呀?鐘寧也就是好你這口兒,喜歡你這種嫩小生,要不早把你給廢了。今兒她見著我還跟我聊了半天呢,說當初真想把你給踹了,想想又覺得舍不得。我本來跟她說,我今兒過來勸勸你,讓你給她賠個不是去。你猜人家鐘寧說什么?她說:‘算了吧。我知道他是不會給我道歉的。楊瑞那脾氣我還不了解,自尊心忒強。誰讓他是一男的呢,給他留這個面子吧。’你瞧瞧人家這胸懷,我以前還真沒看出來,比他媽你強多了!”

        我沒做反應,卻問:“讓你找安心,你找著了沒有?”

        劉明浩眨巴著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說,我是告訴你呀還是不告訴你呀?”

        我有點兒意外:“你找著了?”

        劉明浩恨鐵不成鋼地說:“我要真告訴你了其實就是毀了你了。你說你跟鐘寧都這德行了,怎么還惦記著你那個情兒啊?你為那么個泡不開的妞兒犯得著自毀前程嗎?”

        我瞪著眼逼劉明浩:“你快說她在哪兒!”

        劉明浩吭哧了半天,遲疑了一會兒,扭捏道:“我要告訴了你,鐘寧知道了還不得跟我拼了。”

        我說:“你放心,我不告訴鐘寧。”

        “你真能保證不告訴她?”

        “我告訴她干嗎呀?我有病呀?”

        “這可說不準。兩口子好的時候,什么掏心窩子的都說得出。趕明兒你哪天跟鐘寧又膩乎上了,枕頭邊上再把我出賣了,我以后還跟國寧公司打不打交道了?”

        我眼紅著說:“咱們倆誰出賣誰了?”

        劉明浩一時語塞:“好好好,我出賣你了,我是叛徒,行了吧?你也別再利用叛徒當特務了。安心的事兒別問我,我不知道。你說,你跟這倆妞兒的事把我攪進去干什么?”

        我說:“大哥,求你了還不行嗎?我跟安心不會再有什么,我只想找她道個歉。她要有什么困難,我能幫她就幫一下,要不我良心上老是過不去。”

        劉明浩笑道:“哎喲哎喲,以前真沒看出你還能對哪個女孩兒良心發現呢。”接下來他收了笑,又嘆了口氣,自嘲了一句:“我現在才算明白過來,當他媽叛徒特務其實最辛苦了。好吧,那我今天就再毀你一道吧。告訴你,你那個安心呀,現在在三環家具城幫人家賣家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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