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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全國公安文學藝術聯合會 主辦  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藝中心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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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觀音(五)

        來源:群眾出版社 作者:海巖

        那個晚上我們徹夜不眠,杯子里的茶早已冷卻,而小客廳里的燈光卻依然溫暖。我們都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相隔之近幾乎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可安心娓娓道來的聲音,又仿佛非常非常的空靈和遙遠。

        也許我并沒有真正愛上安心,也許我對她已經愛得太深,當她說出與她相愛的另一個男人時,我沒有失望,沒有反感,我在內心里冷靜地接受并端詳了這個陌生的男人。

        他名叫張鐵軍,歲數比我大,在兩年半前愛上安心的時候就已經二十七歲。他畢業于著名的云南大學,是學新聞的,畢業后分到了云南廣屏市的市委宣傳部,在新聞處當干事。他的老家就在廣屏。他的父親是廣屏師專的校長,母親是廣屏市婦聯的秘書長。雖說婦聯在性質上屬于社會團體,但在中國,應該算是一個官方機構,婦聯的秘書長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政界人物。而他爸爸任職的廣屏師專,由省里和廣屏合辦,是廣屏僅有的三所國家承認的大專院校之一。因此可以說,張家在廣屏,算得上是個顯赫之家。

        張鐵軍自己也不是一般人物。他和電臺、電視臺和報社的人都熟得很。這年頭,新聞單位也可劃入“權力機關”一類,他們擁有“監督權”和“話語權”,可以隨時隨地對某個單位和某個個人進行新聞干預。市委宣傳部的新聞處就是管他們的,所以能沒權嗎?在廣屏,張鐵軍干什么事兒都挺方便。

        這樣一個有背景、有權勢、有學歷……按安心的說法,也有能力的青年,愛上了從偏遠山區清綿來的女孩兒安心。

        安心在上中學的時候參加了保山地區體校的跆拳道運動隊,曾代表保山參加了全省的跆拳道錦標賽,為地區拿過一枚品勢賽的金牌,并且因為這個特長,早上了一年大學,在她十七歲那年通過全國統一高考之后,被廣屏師專體育系搶先接收。她和張鐵軍相識是因為鐵軍的父親重病住院,那時正值安心在廣屏師專的最后一個寒假,學校里的學生會組織沒有離校的學生輪班陪護,她在病床前認識了這位校長的公子。在所有陪護的學生中,讓鐵軍的母親最為滿意的,就是安心。關于這一點我絕對深信不疑,安心確實是個很會伺候人的女孩兒。或許是鐵軍的母親第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勤快、樸實而且美貌的女生,在鐵軍父親病危之后,她就請求學生會安排安心固定陪護。整整二十天,安心吃住都在醫院,和鐵軍母子一道,為這位老校長送了終。喪事剛剛辦完,喜事接踵而來,鐵軍和安心正式確定了戀愛的關系。鐵軍對安心原本就有意,但還是托了母親的大媒,由母親正式出面撮合。雖然學校明文規定學生不準談戀愛,但繼任的校領導都是鐵軍父親的老部下,對這一段金玉良緣,私下里都很支持,只是閃了一大幫像我現在一樣為安心害著相思病的愚蠢的男生。誰都沒有想到這位全校最出眾的女孩兒,這么快就名花有主了,而且還是個誰都惹不起的主家兒。

        這位張鐵軍長得是個什么樣子?他漂亮嗎?這是我最關心的問題之一。這當然出于一種非常正常的心理,因為人人都會控制不住自己某一時刻的低級幼稚,譬如喜歡和情敵做出種種對比,喜歡以己之長攻彼之短并以此為快。好在安心倒很坦率,對張鐵軍的評價直言不諱:“他不漂亮,一般人。”雖然她如此說,但我仍想知道得更詳細:“他有多高?”我問的時候故意東張西望,做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像是有口無心隨便問的。安心笑了。“比你矮半頭呢,”她說,“而且挺胖的。”

        我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在想象中把這位張鐵軍歸納為一個矮矮的胖墩兒。后來我在安心那里見到過他的照片,那是與安心的一張合影。不知道是不是攝影師把他照得太好了,比我惡意的想象要好得多,很正派的樣子,國家干部式的表情和氣質,配以款式過時的西服,總體感覺還比較忠厚。

        可安心和他在一起太顯小了,在我看來他們倆一點兒都不般配。

        我問安心:“你真愛他嗎?”

        這是我最希望她說真話也最怕她說真話的一個提問。對這個提問安心很長時間都沒做過正面的回答。從世俗的眼光看,張鐵軍這樣的家庭,對安心這種從邊遠山區走出來的女孩子來說,是一個理想的歸宿。在現實的生活中,能這樣一步到位地進入大城市中的主流社會也就夠了。至于愛情,愛情是可以慢慢培養的。那種一見鐘情的愛都是短暫的,短暫的東西都不免虛無,不去追求也罷。

        這個夜晚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不僅因為安心以非同尋常的信任,向我講述了她和別人的愛情,而且,正是這個傾心交談的夜晚,把我對這個女孩兒的暗戀從幻想推向了現實。與安心促膝而坐的記憶是非常溫暖的,很多細節我至今歷歷在目。當天色將將透亮,窗戶上有了薄薄一層霧狀的晨光時,我輕輕地吻了安心。我吻了她的手,她沒有躲閃,也沒有回應。

        我問:“你真愛他嗎?”

        她默不作聲。

        在度過了這個不眠之夜以后,我和安心的關系似乎有了某種微妙的轉折。互相傾訴自己的過去,能很快使彼此心心相印。我又恢復了中斷一時的會計課程,以便每天用車往返接送安心。我們之間越來越無話不談,話題越來越無邊無際。我也向她講述了我從上中學開始就層出不窮的羅曼史,那些跟我好過的女孩兒在我印象中大都早已面目不清,但我一律把她們描繪成或傳統或新潮的絕世美人,各有羞花閉月之韻。我唯獨沒提鐘寧,我還沒有下定決心把我和鐘寧的關系和盤托出。

        我們的話題更多的還是關于那位張鐵軍。我當然希望更透徹地了解他究竟是何人等——他很有才華嗎?脾氣好嗎?對女人忠誠嗎?用我的話就是:花不花?還有他的母親,那位本身也是領導干部的校長遺孀,是一個和藹可親、很好相處的長輩嗎?

        安心并不隱瞞她對鐵軍的評價:他有能力,在單位里很受器重;在社會上也頗吃得開;人很誠實、內向,喜怒哀樂都不掛在臉上。安心覺得男人就該如此,男人就應該是成熟和深藏不露的。在她的描述中,這位張鐵軍似乎滿身上下都堆砌著優點和男性的魅力。他有沒有缺點呢?我發現我真正感興趣的其實是他的缺點。

        “缺點嘛,也有,沒有缺點還叫人嗎?”安心說,“他有點兒小心眼兒,心胸狹窄,氣量不大。當然,有些事兒是我做得不對,也不能怪他。”

        我問:“你那么不能容忍男人的氣量狹窄?”

        她答:“那也不一定,那要看是什么事兒了。”

        我問:“你最不能容忍什么事兒?”

        她想了想,答:“撒謊,我最不能容忍的事兒,就是男人撒謊。”

        我不再問下去,這時我的臉上已經有點兒發熱,我甚至疑心安心對我和鐘寧的關系早已洞悉無余。

        我顧左右而言他:“什么時候他來北京,你讓我見見他。”

        安心問:“誰?”

        我說:“你的那位張鐵軍啊。他來北京看過你嗎?他知道你在北京這么艱苦嗎?”

        安心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們分開了,他不要我了。”

        我一愣,有點兒意外:“是嗎?是你不要他了吧?”

        安心搖頭,眼里突然有了一些閃亮的淚水,這個話題隨即到此為止。她說:“我不想說這個了,咱們說點兒別的吧。”

        她的這個表情讓我似乎明白了一切,讓我馬上猜想到,她之所以孤身一人跑到北京來,說不定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失敗的戀愛。

        從這時起我不再主動談起關于張鐵軍的任何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疤,更何況安心看上去是那樣一個柔弱的女孩兒。你要是愛這個女孩兒就應該保護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也包括那些還在流血或者已經愈合的傷疤。

        但是第二天安心就仿佛好了傷疤忘了疼,她照舊和我聊起鐵軍,事無巨細地說起她和鐵軍在一起時的種種生活情態和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在我面前,她甚至并不隱諱對鐵軍的懷念,言語之間,眉目之間,看得出來的。她說,鐵軍一直對她很好。她在上學的時候每個周末和周日都要去鐵軍家吃飯,鐵軍的母親也很喜歡她,像女兒一樣視如己出。在她畢業之后,為了能讓她留在廣屏,鐵軍的母親四處奔走,托了好多關系。雖然安心最終還是沒能如愿留在廣屏,但鐵軍母子確是傾盡全力了。也許他們托人沒托到點子上,也許鐵軍的父親在位不在位還是不一樣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這個社會現實極了。安心后來還是被分到了誰都不想去的邊境城市南德。

        她被分到了南德一個中學當體育教師。

        這是一九九八年的事情,那一年教委下了通知,要求各地要保證分到老少邊窮地區的畢業生按時到位,對拒不服從分配的,要嚴肅處理,直至取消學歷。在這個大形勢下,鐵軍母子雖然繼續進行各方面的疏通努力,但安心還是得打起行囊,到南德那個初創的中學報到。

        我在北京的礦業大學當學生的時候,就知道有南德這個地方。這地方不僅在云南及其周邊的省份,就是在北方,也被許多人聽得耳熟能詳。南德并沒有什么特別的物產和特別的名勝,她的出名——在當地人說來頗有些讓他們臉紅——是因為一種植物,那植物便是著名的罌粟。南德本身不產罌粟,但她是距離世界罌粟最大產區金三角最近的一座中國城市。這個城市被終年蒼郁的南勐山三面環抱,一條清清淺淺的南勐河從這城市的邊緣無聲地流過,然后穿越南勐山谷,往怒江方向尋源而去。這山環水抱的城市有著和罌粟花一樣的天然之美,美的外表下也潛藏著眾所周知的罪惡。南德,以這樣無法躲避的地理位置,首當其沖地成了毒品交易轉運的一個有名的據點。

        我曾經笑著問過安心:“你沒近水樓臺先吸兩口?”

        安心也笑,笑完卻不讓我笑:“你別笑,連我們學校的學生都有不少吸的呢。我不騙你!”

        我想,安心確實夠倒霉的,怎么不偏不正被分到了這么個不吉利的地方?

        南德距廣屏有四百多公里。鐵軍每個月都要乘火車來往于兩地之間,與安心相聚。偶爾安心能請下假來,也回一趟廣屏,當然有時還要回清綿,看看她的父母。安心的教研室主任,也是安心的頂頭上司,姓潘,是一位年近半百的老體育教師,對她很是照顧。雖然體育教師人少課多,但安心在南德工作的頭半年,就被準假回了三次廣屏,還回了一次清綿。

        在我聽來,安心和鐵軍的這一段情緣,因為相隔兩地,需要在鐵路上輾轉往來,倒反而顯得纏綿動人起來。情感的積蓄總是離不開守候和牽掛,以及離別和重逢。他們的這段經歷加倍地誘惑我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導致了他們最后的背離。是性格不合、話不投機,還是不堪忍受長期的兩地分居?或者戲劇性地出了個“第三者”,引發了感情上的危機?

        關于“第三者”的話題,是我一向比較回避的。盡管我和鐘寧之間,還算不上定了終身,但我和安心的交往對鐘寧來說,算不算是第三者插足呢?單從我的外表看,也許這兩個女人都以為我是挺純的那種男孩兒,大概她們都想不到,在我的身邊還有另外一位女人。

        和安心的交往越深,秘密就越難遮掩,起碼跆拳道館的教練和學員已經有人看出些端倪。還有那個夜里看門的張大爺,平常也有些閑言碎語,而且格外不巧的是,我和安心第一次發生那種關系,就被這老家伙給撞上了。

        那日我送安心回體校,天不算太晚,我就到她的小屋里坐著閑聊。她那屋子是個臨時性的磚式建筑,小得只能放下一張窄窄的床鋪,我們就脫鞋上了床,并肩靠在墻上開聊。我們的話題更多的已經不是對過去的回顧,而是對未來的展望。那天晚上我們都興致勃勃地問了對方未來最渴望得到的東西。我先說了我,我說:我最渴望得到一個我愛的人。安心說:那我和你正相反,我最渴望得到一個愛我的人。我們彼此公布了自己的渴望,之后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這時我擁抱了安心。我緊緊地擁抱著她,我在她耳邊噥噥低語,我說:我就是那個愛你的人。安心流了淚。這是安心第一次讓我這樣擁抱她。她也抱了我。她在我懷里泣不成聲。我不知道她以前到底有過多么深痛的創傷,但她的淚水還是讓我萬分激動。

        就在那個晚上我們終于融為一體,這是我很久以來始終未能實現的渴望,那等待已久的饑渴讓我變得倍加瘋狂。我的力氣和喘息大概像只第一次廝殺的幼獸,我真想將懷里那個柔弱的身體用力擠碎。安心表現得則很克制,克制得幾乎過于被動,而且似乎沒有明顯的高潮。這使我和她的第一次做愛有點兒不夠盡興,完了事兒仍覺得意猶未盡似的。干這種事兒我一向喜歡對方的反應強烈,只有雙方都全心投入然后產生那種和諧共振的效果才會讓我得到最大的滿足。

        也許是久蓄的激情使我的高潮來得太快,安心還沒有完全進入節奏我就一泄如注了。不過幸虧我們結束得很快,在我喘息未定的時候,就有人敲門。敲門的聲音很大,嘭嘭嘭嘭,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我嚇了一跳,安心更是面如土色。她在我身下,我能感覺到她劇烈的心跳。

        她抖動著聲音,問道:“誰?”

        門外是張大爺粗啞的嗓門:“安心,電話!”

        安心推開我,慌慌張張地坐起來,背向我飛快地穿衣服。這樣的收場讓我索然無味,我也默默地穿起自己的衣服。安心跑出去接電話了。我慢慢地穿上鞋,拿上我的背包,替她關了門。路過黑著燈靜無一人的跆拳道館,走到體校大門口的傳達室,我看到安心還在里邊打電話。張大爺站在她身后,透過窗戶,伸著脖子,審視地甚至還有些反感地看著我,眼神中的意思是:這么晚了你小子在這兒干什么哪?我沒看他,對安心說了句:“安心,我走啦。”

        安心只顧打她的電話,只用表情匆匆回應了一下。我走出了京師體校的大門。我聽到身后張大爺重重的鎖門聲。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去跆拳道館參加訓練,沒有見到安心。訓練結束時,教練突然沖我走過來,說:楊瑞,你留一下。我的臉刷地一下子紅了,心虛得不行,頭上立竿見影地出了一層汗,喉嚨發緊但幸虧還保持了鎮定。我故作隨口無心地問:有事兒嗎,教練?教練臉上看不出半點兒陰晴雨雪,說:有事兒,俱樂部的馬經理要找你談一談。

        我心里大概有數了,當時把那個值夜班的張大爺恨到了牙根兒上,不用猜也知道準是他這張老臭嘴又去傳播了是非。但當我走進俱樂部辦公室的時候感到有點兒意外,那位一向嚴肅不茍的馬經理不但立即起身相迎,而且笑容可掬:“來來來,來來來!你就是楊瑞吧?請坐請坐。你大學剛畢業對吧?”

        我在那只已經被坐歪了的破沙發上坐下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問:“馬經理,找我有事兒嗎?”

        馬經理答非所問:“聽說你在你們班練得相當好,你這身材,手長腿長,真是練跆拳道的材料。上次比賽你沒參加對吧?太可惜了,參加了準能拿名次,你們教練都跟我說過。”

        我說:“上次我腳崴了。馬經理,您找我有事兒嗎?”

        馬經理這才言歸正傳:“啊,有這么個事兒,我聽我們這兒的人跟我反映,你有個女朋友是……”

        我立即迅速地接了話頭:“馬經理,誰說我有女朋友啊?您是不是聽你們這兒人胡說呀……”

        馬經理瞇著眼睛:“哎,你不是有個女朋友嗎?他們說你女朋友就是……”

        我態度堅定地再次打斷他:“沒有,他們肯定是造謠呢,我發現咱們體校有些人沒事兒不好好待著老愛傳播是非!”

        馬經理眨眼皺眉:“喲,我還真不止聽一個人說的,說你女朋友是什么集團的來著……哦,對,是國寧集團的!”

        我一下愣住了,緊接著竟脫口而出:“噢,您是說國寧集團的那個呀……”

        “對對對,”馬經理抱歉地笑笑,“就是國寧集團的這個,我知道國寧集團很有實力的。哎,你幫我打聽打聽,他們集團有沒有興趣跟咱們俱樂部搞點兒合作什么的。現在體育也是一個新興的產業,在中國,體育產業還沒有得到充分開發,所以市場前景還很大。一個有眼光的企業家,我相信他是會把他的視線投向體育的!體育搞好了也照樣掙大錢,像NBA的芝加哥公牛,像足球的紅魔曼聯……”

        噢,原來是為這個。我徹底地松了一口氣,竊喜之下,馬上表示可以幫忙轉達他們的意思,把鐘家兄妹請來見個面也不成問題,小事一樁,好說好說,生意不成交個朋友也可以。馬經理見我這么大包大攬拍胸脯,激動地上來直握我的手,說了好多發展體育事業、增強人民體質之偉大之高尚之賺錢之類的話。他百倍客氣地把我送出辦公室,一直送到體校的大門口,讓不少走得晚的教練同學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我很快促成了鐘寧和她哥哥鐘國慶與馬經理的會面,會面時馬經理又拉上了區里的體委主任、副主任等政府官員。會面的氣氛和結果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他們越談越熱乎,越談越投契,簡直有點兒相見恨晚、一拍即合的勁頭。

        這次見面是在順峰酒樓的餐桌上,我作為雙方的介紹人也參加了這個飯局。后來他們又談了幾次,我就沒再參加了。但我知道,協議很快達成,京師體校以土地投資,國寧集團以現金入股,雙方成立新的國寧跆拳道俱樂部有限公司。新公司將投資九百萬元興建一座規模宏大的國寧跆拳道館,據吹那將是全北京乃至全中國乃至全亞洲最牛×的跆拳道館。

        這件事兒給了我很大的影響,這畢竟是我人生中參與做成的第一件大事兒,感覺很不凡,事業心由此受到誘發和鼓舞,覺得像以前那樣閑極無聊整日泡吧追妞兒打電腦玩兒保齡的生活,實在是太浪費青春太沒勁兒了。

        接下來,我在幾夜深思未眠之后,一日清晨,推窗看見初升的朝陽,心里油然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那天上午,我找到鐘寧,主動請纓,向她要事兒做。鐘寧對我的這個變化非常高興,她一直希望我能做一個事業上有成就的男人,這或許是女人對男人的普遍期待。現在我終于有了事業心,她當然全力支持我,在她哥哥那里一通力薦,很快讓我當上了國寧跆拳道館工程項目的副總指揮,協助項目總指揮學著做一些工程基建方面的業務。鐘寧還怕我嫌這差事太苦太累,一再對我曉以大義,告訴我,業界凡成大事者,最初都是從一個具體項目的實際過程做起的。

        其實我對這個差事這個職務已經很滿意了,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高傲懶散的家伙。發現新的自我和對過去的反省,使我在投入新的工作時情緒高漲,同時不知不覺地疏遠了安心。或許這也是男人的一個通病——在得到女人的肉體之后便會厭倦。我對安心在性的方面的興趣,也隨著好奇心的消失而迅速銳減,見不到安心也不再有那種難熬難耐的期盼和焦灼。

        我再次中斷了會計班的學習,以工作太忙為由,不再接送安心,甚至不再去跆拳道館參加訓練。我們的工程指揮部在國寧公司樓內設了兩個辦公室,我每天在里邊忙得四腳朝天。新官上任三把火,副總指揮一呼百諾的體驗讓我的神經處于一種亢奮狀態,對其他東西暫時全都失去了興趣,況且這個上班的位置也自然使我遠離了安心,接近了鐘寧。

        對我改邪歸正最感到歡欣鼓舞的該是劉明浩。我一上任劉明浩就百般熱情地黏糊上來,要請我吃飯,想在我這兒拿活兒。飯我吃了,劉明浩的飯不吃白不吃,可活兒沒有。我跟劉明浩說:“又是空調是不是?國寧礦泉水廠沒用你的空調,砸手里了是不是?”劉明浩急眉瞪眼地說:“我那空調真不錯,美國的主機……”我打斷他:“空調屬于設備,設備還是歸集團供應部統一招標采購。我現在不在供應部了,現在我這兒是工程指揮部,我只管土木工程。你怎么早沒想著開個建筑公司呀?”

        我調侃的微笑尚未收回,劉明浩順著我的桿子就爬上來了:“建筑公司?有啊!龍華建筑裝飾工程公司,聽說過嗎?怎么沒聽說過?有國家二級資質呢,那就是我的。”

        “你的?”我一點兒都不信,“我從上中學那會兒就認識你了,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您在哪塊兒為社會主義大廈添磚加瓦呀。”

        劉明浩笑道:“這是我一個哥們兒的公司,我最近入了百分之十的股。現在真是沒什么可做的了,做什么都賠錢。人家讓我入股也是看我各方面的關系多。你這回無論如何得幫你大哥一次吧。”

        我眨巴著眼睛,足足地愣了好半天,才說:“你丫怎么無孔不入啊!”

        確實,劉明浩是我的大哥,以前也沒少幫我和我們家的忙。現在是我有機會幫他的時候了。于是我又做了一次介紹人,讓劉明浩請客,我把我的頂頭上司,我們工程指揮部的總指揮邊曉軍請到了亞洲大酒店三樓的錦江府。在飯間,聽劉明浩的那位哥們兒,龍華建筑裝飾工程公司的老總介紹情況,推銷自己。開始沒什么,他們說,我們聽,偶爾提點兒問題,全都一本正經。邊曉軍因為還另有一場應酬,沒吃完就先走了。我們幾個接著吃,直到酒足飯飽,埋單之后,起座之前,龍華建筑公司的那位老總突然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貼著桌子往我的面前這么一推,說了句:“謝了啊!”

        我從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有點兒不知所措,我轉臉看劉明浩,說:“這是什么呀?不用不用,劉明浩我們是老交情了,再說這事兒還不知道成不成呢。”

        那位老總老到地說:“生意不成仁義在,咱們就算交個朋友吧。”

        劉明浩跟著幫腔:“拿著拿著,這沒什么客氣的,這是這行的規矩。”

        我的臉都紅了,這是我二十二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碰上這種事兒。這種事兒雖然我早就聽得習慣成自然,但第一次碰上了還是有些不自然,拿不拿都很難受似的。我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就說:“我歲數小,這樣挺不好的,算了算了……”

        劉明浩說:“干建筑這行,開支項目里都有這份錢,反正公司的賬目里已經把這份錢開出來了,你不要我們就自己花了。”

        劉明浩邊說邊把那信封拿起來,直接塞在我的背包里。我沒再推辭,就說:“那好吧,我給我們邊總帶去。”

        龍華的老總說:“這是你的,邊總那里我們另外有。”

        盡管這樣說,我在第二天一早還是把這筆高達兩萬元的回扣放在了我的上司邊曉軍的辦公桌上,算是交公了。邊曉軍搞基建多年了,對這種事兒見怪不怪。而且我在他的眼里,是個有來頭的小子,所以他一直對我客客氣氣,所以他連信封都沒有拆就淡淡地說:

        “不就是回扣嗎,你拿著吧。”

        當天晚上,鐘寧去南京參加她一個姐們兒的婚禮,我去機場送她,路上就跟她說了錢的事兒。

        鐘寧平靜地說:“啊,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老邊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吧。”

        我說:“我剛一上來就這么明目張膽地拿回扣,讓下邊的人知道了還不都亂來了。”

        鐘寧笑了,親了我一下,說:“我沒看錯人,我就喜歡有骨氣的男人。這錢你就拿著吧。回扣這種錢,只要是公司批準的就可以拿。”

        送走了鐘寧,我從機場回到家里。時間還早,無所事事,我打開燈,打開電視,然后慢慢地脫衣服,一邊脫一邊看電視。電視里正演一部國產的警匪片,不知片名,我從半截看對情節也不甚了了。國產片現在也弄得好人不好壞人不壞了,我光著身子看了半天也沒分清是非善惡,終于冷得受不了,放棄了那些打打殺殺的場面去衛生間里沖了個熱水澡。我洗完澡之后,擦干身體披著半潮不濕的浴巾看晚報,看了一半想起打開電話的留言錄音聽。錄音里又是安心的聲音,她這幾天已經來了好幾次電話了,我每天回家都太晚所以一直沒回。我要回電話就得通過那個值夜班的張大爺,我不想讓那個張大爺再去砸明火似的敲安心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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