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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人民公安出版社 主辦  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藝中心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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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領黑槍:第六章

        來源:群眾出版社 作者:劉廣雄

        第六章

         

        1

        五月十六日對藍亞舟來說是個很特別的日子。從五月十一日二十一時開始,“大克勞斯”邱南方便從他所有的通信工具上消失了。直至五月十五日晚,邱南方仍然沒有回到他的通信線路上來。藍亞舟無論如何都無法猜透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內心隱隱泛起的陣陣不安促使他下決心再找周子立談談,但他無法找到一個完美的理由,讓周子立為他去打聽邱南方為什么會突然失蹤。

        就在這時,藍亞舟腰間突然一顫,這表明他的傳呼機接收到了一個信號。藍亞舟摁下閱讀鍵,一串中文信息出現在顯示屏上:“速打我的手機,有要事相商,急急。周子立。”呼出的時間是五月十六日下午兩點四十一分。藍亞舟眨了眨眼睛,明顯地感到自己的眉頭猛地一跳。

        直覺告訴藍亞舟:周子立要和他商量的“要事”一定與邱南方從通信網絡中消失這件事情有關。有一瞬間,藍亞舟感到一絲驚懼悄然掠過自己的心房。接連兩次,都是在他剛好拿定主意要找周子立的時候,周子立提前找上了他。他感到周子立簡直成了一個潛藏在自己身體某個部位的“幽靈”。周子立究竟知道了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對他人天生的拒斥感,使藍亞舟永遠很難接受那種如影隨形的朋友,“三劍客”也不例外。

        看來,他低估了周子立。

        藍亞舟想著心事的時候,腰間的傳呼機再次顫動起來。周子立又追呼了他一次,藍亞舟決定給他回電話,否則,他認定周子立會把自己的傳呼機呼得冒煙的。

        藍亞舟走出程控機房,出了郵電局的大門,像一個上班時間溜號到大街散逛的閑人,無所事事地踏著一地梧桐樹的影子慢慢前行。他一邊走一邊摸出手機,打通了周子立的電話。

        電話剛震了一次鈴,周子立就接聽了。

        “亞舟嗎?”周子立的聲音里帶著輕微的喘息聲。

        “子立,有什么急事,一遍一遍追著呼我?”藍亞舟故作輕松地問道。

        “很急的事。聽著,亞舟,是一件十分緊急的,與你有關的事情!這樣吧,明天,你無論如何都要請假出來一天,我們倆去游泳。上午九點,你到四十九路公共汽車起點站,我開車到那里接你。

        記著,這是一件十分要緊的事情!”周子立的聲音顯得十分嚴峻,說完這些,他就把電話掛了。

        藍亞舟的手機仿佛粘在了耳朵上,他有些緩不過神來。這究竟是怎么回事?素來擺出一副玩世不恭派頭的周子立怎么突然之間換上了一種嚴肅認真的腔調?他感到自己的眉頭再次猛烈地跳了一下。

        藍亞舟沒有再打電話給周子立,他感覺到了某種危險。他掛斷手機,慢慢地把手機裝回褲兜里,沿著大街繼續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他覺得很有必要認真思考一下這件事情。

        十分鐘后,他的傳呼機再次震顫起來。藍亞舟短暫地產生了一種錯覺——周子立又在CALL他!

        傳呼是許新生打來的。藍亞舟回了電話。電話一接通,許新生很大的嗓門就在藍亞舟的耳邊響了起來:“亞舟嗎?下班后一起吃飯吧,我請你。”

        藍亞舟立即想起,那天踢球回來的路上,許新生告訴藍亞舟:他戀愛了。他想讓藍亞舟見見那個女孩。藍亞舟記得許新生說過,那個女孩的名字叫程笑梅。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許新生情不自禁地把頭轉了過來。當時藍亞舟正坐在許新生的“豪華野狼”摩托車的后座上,看見許新生從風馳電掣的摩托車上回過頭來,大吃一驚,急忙大聲提醒他:“小心,小心點兒。”許新生回過頭去,大大咧咧地說:“沒事。我玩兒車還從來沒出過事哩!”

        想到這里,藍亞舟對著手機用一種含著笑意的聲音問道:“是帶我去見你的那位程笑梅小姐吧?”

        許新生“咦”了一聲,然后說:“你怎么猜到的?我告訴過你她的名字嗎?”

        藍亞舟調侃地說:“忘了你跟我說起程笑梅小姐的時候,激動得差點兒把摩托開到電線桿子上去?”

        許新生咯咯地笑了起來:“你這純粹是污蔑我的駕車技術嘛!好吧,算你猜對了。下班后你在單位大門口等我,我來叫你。”

        藍亞舟問:“你叫子立了嗎?”許新生說:“叫了,他說有急事,實在是沒時間。”許新生停頓了一下,帶著些自我解嘲意味地接著說道:“他是‘名記’了嘛,除了心情不好的時候找我們陪他喝酒,哪會有時間跟我們倆攪在一起,耽誤他掙銅板的時間。”

        藍亞舟笑著說:“子立不是那樣的人,也許他真的有什么急事。好吧,我就當一回‘燈泡’,飽飽眼福,去看看那位程笑梅小姐吧。再說,二十八歲的男人,好歹談了回戀愛,也不容易,我就去替你壯壯膽吧。”

        “去你的,童男子,你有什么發言權!”許新生哈哈大笑起來。

        和許新生一起去見見他的女朋友,這倒是個放松自己的好主意。藍亞舟返身向程控中心大樓走去的時候,感到自己緊張的心情緩解了許多。

        許新生的“豪華野狼”不能進一環路,他與藍亞舟在程控中心大樓前會合后,搭上了三十三路公共汽車。那個叫程笑梅的女孩供職于中國銀行吳城市支行。許新生打電話跟她約好了,下班后他和藍亞舟一起去接她,然后到銀行附近的“小吃城”去吃“成都小吃套餐”。

        程笑梅是省財貿學院的應屆畢業生,一個不多見的女足球迷,一次看球的時候剛好坐在許新生旁邊。那是意大利尤文圖斯俱樂部的一場訪華友誼賽。觀看比賽的過程中,許新生激動非凡,不停地主動向身邊的觀眾介紹雙方隊員的情況——包括小報上披露的各種球員隱私。程笑梅嫌許新生多嘴多舌,干擾別人看球,忍無可忍,大聲吼了起來:“閉嘴!就跟誰不知道似的!”許新生驚奇地瞪大了眼睛,立即氣鼓鼓地反擊道:“那你說說看!”正好尤文圖斯隊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替補隊員被換上場,程笑梅一口氣就報出了那名隊員的國籍、年齡、身高、體重,以前在什么地方踢過球……他表現最出色的一場球是在何時何地,以及那場比賽中,比賽進行到多少分鐘時那名隊員用什么樣的方式打進了一個球,從而挽救了那支球隊……許新生大吃一驚,立即對這個女孩刮目相看。比賽結束,許新生涎著臉讓女孩給他留個地址。“其實,我那時真沒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一個女孩迷足球迷到如此專業的水平,實在是知音,知音。”

        “后來,你們就勾搭上了?”藍亞舟的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

        “怎么能說是‘勾搭’呢?”許新生推了藍亞舟一下,“應該說是志同道合,很快就產生了愛情。”

        “我聽人說這個時代愛情早就不存在了,你一定是發現了幾個世紀前的古董。”藍亞舟調侃道。

        “那你就睜大眼睛看看我的愛情古董吧!”許新生得意揚揚地說。

        公共汽車到達春風南路站時,藍亞舟和許新生注意到上來了兩個戴墨鏡的年輕人。他們從中門上車后分門而立,充當“守門將軍”,并開始故意制造擁擠。過了一陣子,公共汽車行駛到位于春風南路中段的醫藥大廈附近,減速準備靠站停車,一個年輕女人突然尖叫起來:“哎呀,我的呼機被偷了!”

        車廂里一陣騷動,打斷了藍亞舟和許新生輕松的交談。乘客們議論紛紛,藍亞舟冷眼旁觀著那兩個站在公共汽車上卻仍然戴著墨鏡的人——他們若無其事地又回到了中門,看樣子急欲下車。

        突然,許新生一把從藍亞舟兜里掏出手機,大步跨出人群,迫不及待地問那位失竊的女士:“快,告訴我呼機號碼!”女士有些不解地報出了自己失竊的傳呼機號碼。許新生一邊聽女士報號,一邊在手機上撥號。

        藍亞舟突然明白了許新生在干什么。他在心里悄悄地說了聲:“聰明。”

        三十秒鐘左右,急欲下車的那兩個年輕人中的高個子身上傳出了尋呼機的“嘀嘀”聲。此時,滿車廂的乘客都把目光轉向了兩個年輕人。許新生一把抓住那個剛要跳出車門的年輕人,大喝一聲:“把偷的東西拿出來!”那個竊賊打量了一下身高一米八一、膀大腰圓的許新生,嚇得面如土色,乖乖地掏出一個呼機遞給了許新生……

        十多分鐘后,藍亞舟和許新生在中銀大廈站下了車。遠遠就看見巨大的鐵門下面站著一個穿牛仔短褲的大個女孩。“那就是笑梅,”許新生樂滋滋地說。“天哪,”藍亞舟叫了起來,“新生,你從哪里找來的這個‘女籃五號’?那女孩的身高足有一米七,跟你倒是挺般配的。”

        一頓愉快的晚餐。

        一見程笑梅,甚至沒來得及介紹藍亞舟,許新生就開始自吹自擂打傳呼抓小偷的故事。程笑梅故意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那算什么,不就是抓了個把小蟊賊嗎?”藍亞舟看得出來,程笑梅的心里一定和許新生一樣感到高興。

        程笑梅是個十分開朗的女孩子。入座后,許新生指著藍亞舟說:“藍亞舟,青年科學家,本市最年輕、最優秀的計算機專家,我的鐵哥們兒。”程笑梅笑著對藍亞舟說:“新生天天把你掛在嘴邊。你是青年科學家,他也犯不著跟著一塊兒光榮吧!你說是不是?”

        藍亞舟略帶自嘲地說道:“如果我現在是青年科學家的話,新生早幾年就是中科院最年輕、個子最高、足球踢得最好的院士了。”

        飯后,許新生和程笑梅邀請藍亞舟和他們一起去看電影。藍亞舟說:“免了吧,就跟我是外星人似的,不懂得地球人需要談戀愛。”

        回到自己七樓的寓所,藍亞舟點上了五月十六日的第一支香煙。沒有任何意外的情況可以阻止藍亞舟按照自己的習慣進行每日必修的體能訓練。二十三點整,沖完涼水澡的藍亞舟準時坐到了他的個人電腦前。

        然而,他知道,關于第二天即將發生的事情,他沒有任何數據和資料可供電腦進行分析。他從電腦中調出命名為“歡樂”的秘密文檔,面對著“小克勞斯和大克勞斯”一欄,長時間地陷入了沉思。一個月前,他在“大克勞斯”這個代號之后畫上的那個醒目的問號,像一只迷惑不解的眼睛,茫然地打量著他。

        他知道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第二天由周子立本人來揭開這個謎底。

        正當藍亞舟深吸一口氣,準備放松下來,讀讀童話,學學外語時,他的眼睛一亮。就在這時,他發現邱南方的手機開機了。

        這意味著,消失了數日之后,邱南方終于又開始使用通信工具了。

        藍亞舟立即戴上耳機,電腦上的某個聲音壓縮工具同時開始啟動。邱南方會說些什么呢?藍亞舟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急切。

        的確是邱南方的聲音,是打給陳媛媛的。電話里,邱南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他告訴陳媛媛,他剛出差回來,因為手頭的事情太多,最近不能去看她。通話的時間并不長。盡管陳媛媛的聲音里透出不滿,邱南方仍然掛斷了電話。

        藍亞舟摘下耳機,擱在桌子上。他感到迷惑不解,然而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讓他感到不安。他戴上耳機,用鼠標點了幾下顯示器,重聽了一遍用電腦壓縮過的錄音,仍然無法將這件事情理出頭緒。

        猝然之間,仿佛一個驚雷在藍亞舟的頭頂炸響。一個可怕的猜測閃電般劃過藍亞舟的腦海:難道打這個電話并不是邱南方的本意?難道是有人在利用這個電話查證邱南方的通信工具有沒有被監聽?

        這個念頭剎那間把藍亞舟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的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跳動起來,精心設置的反偵查程序很快進入運行狀態。果然不出藍亞舟所料,他在顯示器上看到,就在邱南方和陳媛媛通話時,在聲音頻率中,出現了一道奇特的波形。

        藍亞舟當然明白,那是附載在手機信號上的一個監測信號,如果邱南方的通信工具發送的信號不僅僅是傳送到了陳媛媛的話機上,而是分了一個岔,同時流向了其他地方,那么這個監測波形立即會產生反應!

        他感到自己的腦袋驟然之間變得像一個吹足了氣的氣球。有那么一瞬間,藍亞舟恍然回到了從前。從前的他不是一個犯罪天才,而是一個穿著臟兮兮的藍色外套,拖著長長的鼻涕,被一群孩子重重地壓在最底層的小男孩。他短暫地回憶起了那種窒息的感覺。那種感覺讓他如此絕望。與此同時,那奇特的波形也成了孩子們遙如天國的嬉笑聲,使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沒想到,他們那么快就找到了這條線上!冷靜下來的藍亞舟暗自慶幸自己設置了精妙的反偵查程序。看起來,警方也有高手,甚至與自己不相上下。藍亞舟一邊動手解除對包括邱南方在內的官員們的通信工具的監控,一邊緊張地思考著對策。

        他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找到他?

        白領黑槍

         公安文學名家名作系列

        2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邱南方的通信工具的確被監聽了。”陸濤把轉椅轉了一個方向,對站在他身后的歐陽默說道。歐陽默注意到陸濤的臉上呈現出少有的嚴肅表情。

        很少到局里的這個“高科技部門”走動的歐陽默一腳踏進陸濤的工作間時,剎那間產生了走進某個研究所的感覺。看著成排的顯示器以及閃爍不定的各色指示燈,歐陽默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小濤,你小子真搞了不少好東西呀!”

        陸濤回頭一笑,隨手拉開工作臺下面的一個抽屜。抽屜里居然也有聽裝的啤酒。“來一罐?”他舉起一聽啤酒,征求歐陽默的意見。歐陽默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你小子真的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啤酒桶了!”

        “錯!”陸濤打開啤酒,喝了一口,“我只是不喜歡喝水罷了。啤酒在西方,本來就只是飲料而已。”

        陸濤一邊說,一邊走到電腦前,雙手開始急速地敲打鍵盤。

        讓邱南方用手機給陳媛媛打個電話,對歐陽默和陸濤來說,并不是一件太困難的事情。他們只需要向局長王健行匯報這一想法,得到批準后,再讓邱南方按陸濤的指示去做就行了。更何況,長著一張娃娃臉的陸濤告訴邱南方,這樣做是為了盡快抓住在陳媛媛別墅里與他正面遭遇的那個人。

        邱南方表示愿意配合。

        陸濤做好準備工作之后,歐陽默讓人把待在外間的邱南方帶了進來。

        邱南方接過歐陽默遞給他的手機,囁嚅著問道:“我能跟媛媛說些什么呢?”

        歐陽默冷冷地回答道:“難道你想告訴她,你現在站在公安局的某個辦公室里給她打電話嗎?”

        邱南方的眼中閃過一絲夾雜著憤怒和屈辱的光,隨即這道光又黯淡了下去。他低下頭,開始在手機上撥號。

        陸濤不動聲色地戴上了耳機。

        通話結束之后,歐陽默讓人帶走了邱南方。他敏銳地注意到,邱南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自己一眼。他從邱南方的眼神中讀到了某種期待——邱南方當然希望歐陽默能盡快抓住那個曾經用一支手槍指著他腦袋的年輕人!

        歐陽默煩悶地嘆了口氣。他不明白這種煩悶從何而來——抓住那個年輕人,顯然是件讓邱南方感到高興的事情,而確鑿的證據顯示,邱南方是個不折不扣的腐敗分子。作為一個共和國年輕而正直的警官,歐陽默理所當然地對邱南方這樣的蛀蟲充滿了切齒痛恨。

        陸濤的話打斷了歐陽默的沉思。

        “你能夠肯定?”歐陽默盯著陸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陸濤點了點頭。

        “他們是怎樣辦到的?”歐陽默追問道。

        “我初步判斷,他們很可能是攻擊了電信局的控制中心。”陸濤端起啤酒杯,淺淺地啜了一口,眉頭緊鎖。

        歐陽默注意到,這是陸濤整整一個晚上喝的第二口啤酒。他悄悄舒了一口氣。看起來,陸濤絕對不會讓酒精影響他的思維。把一聽啤酒端在手中或者放在工作臺上,對陸濤來說,只不過是一種習慣。

        “電信局的控制中心是一個最重要的節點。”陸濤耐心地向歐陽默解釋道,“到技偵中心了解情況之后,我就在想這個問題:所有的通信信號都得通過這個控制中心被轉發出去。因此,對監控來說,只要進入了這個控制中心,就能夠有目的地攔截他所需要的信號。他甚至可以把這些信號的特征設置成固定的識別符號,電腦只要發現了這個識別符,立即就可以進入自動監控狀態。”

        歐陽默感到自己的后背有些發涼。

        “能找到這個監控者嗎?”歐陽默問道。

        陸濤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不像在網絡上鎖定一個IP地址那樣簡單。準確地說,現在我還不知道用什么樣的方法可以鎖定這個監控者。”

        “有沒有必要到電信局控制中心去查一查?”歐陽默問道。

        “沒必要,”陸濤搖了搖頭,“我已經把我的電腦和電信中心的電腦聯上了。現在我擔心的是,如果這個人停止對邱南方通信工具的監控,目標就會消失。”

        藍亞舟的確已經停止了對邱南方通信工具的監控。為了安全起見,他甚至中止了對其他官員通信工具的監控。

        陸濤完全沒有料到,這個監控者不是“黑客”,恰恰就是電信局控制中心的首席技術專家!

        3

        周子立的銀灰色“夏利”轎車緩緩駛向四十九路公共汽車起點站。

        四十九路公共汽車起點站位于藍亞舟居住的小區附近。上午八時零五分,藍亞舟捏著鼻子給程控中心打了個電話,說自己病了,渾身乏力,看來需要休息兩天。主任毫無警覺地同意了,末了關切地說:“快上醫院看看,別把小病拖成大病,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藍亞舟捏著鼻子說了聲“謝謝”。

        透過車窗,周子立面色陰郁地注視著站在四十九路公共汽車站牌下的藍亞舟。他筆直地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地看著車來車往、人們上車下車,完全像個對世界一無所知的孩子。真難想象,他就是那個人——那只冷冷地飛翔在城市夜空中的黑色大鳥。看著面容沉靜,仿佛正陷入沉思的藍亞舟,周子立想到了那部叫作《真實的謊言》的美國大片。電影里的女主人公和自己的丈夫生活了幾十年,卻一直不知道扮演著循規蹈矩的電腦推銷商角色的丈夫原來是FBI的高級特工。

        銀灰色“夏利”轎車緩緩駛到藍亞舟跟前,周子立搖下車窗,向藍亞舟揮了揮手,示意他上車。

        “帶游泳褲了嗎?”周子立問坐在自己身邊的藍亞舟。

        這是一個很好的晴天,空氣中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可以想象,不久之后天空就會云開霧散,太陽將顯示它的壓力和熱度,這的確是個適合到郊外游泳的好日子。

        “當記者真好,不僅能掙到大把大把的鈔票,還能不上班,成天開著車到處溜達,甚至能命令朋友請假陪他去游泳。”藍亞舟淡淡地說。周子立感覺到了藍亞舟語氣中那種淡淡的譏諷意味。

        他試圖讓話題變得輕松起來:“那是,記者嘛!新中國成立前的上海灘,記者被稱為‘五毒’之一,惹不起的。”

        藍亞舟問:“什么是‘五毒’?吃喝嫖賭、坑蒙拐騙?”

        “不是。”周子立穩穩地開著車,“老上海人把警察、律師、記者、娼妓和乞丐通稱為‘五毒’,說的是這五種人沒什么地位卻最難纏。惹惱了這些人,會讓你吃盡苦頭,甚至身敗名裂。”

        “那你至少是‘兩毒’俱全。”藍亞舟的目光直視著不斷退到身后的大道,“你是記者,又成天和警察攪和在一起,用槍桿子、筆桿子殺人你都可以辦到。”藍亞舟冷冷地說。

        周子立感到隱隱有些不快,努力地笑了笑:“我說的是老上海灘,不是說現在。”

        藍亞舟含義不明地笑了笑,不再深究這個問題。周子立再次轉換話題,問道:“聽說新生戀愛了!”

        藍亞舟知道周子立在沒話找話,他可以感到周子立內心的焦躁不安。他知道,周子立和自己一樣無法找到一個恰當的切入點,直奔那個“十分緊要”的中心話題。他耐心地等待著,不知道自己和周子立誰會忍耐不住,率先逼近謎底。

        “夏利”轎車沿著平坦的公路向郊外駛去,藍亞舟悄悄注意到,汽車正駛向“挪威木屋”的方向。他的電腦檔案中記錄著,這個名為“挪威木屋”的大型游樂場,有個叫作“純天然礦泉水游泳場”的特色娛樂項目。藍亞舟確信周子立與“挪威木屋”之間存在著一種隱秘的關系。看來,周子立是打算向自己攤牌了。他感到自己正在放松,這是一個良好的跡象,只要整個身心徹底放松,思維和體能就能保持最佳反應狀態。藍亞舟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應付即將發生的任何情況。

        于是,他不動聲色地回答周子立:“是啊,那個女孩我已經見過了。昨天,新生叫我和他們一起去吃飯,他說也叫了你,你說有事沒去。新生有些不高興。”

        周子立苦笑了一下,不作解釋,繼續問道:“那個女孩怎么樣?”

        藍亞舟說:“個兒挺高,跟我差不多吧。”

        “一米七!”周子立叫了起來,“他們倆將來要是結了婚,可以生個小邁克爾·喬丹了。”

        “女孩不錯,長得挺漂亮。‘皮膚像玫瑰花瓣一樣柔嫩,眼睛像深不可測的海水一樣湛藍’。”藍亞舟微微地笑著說道。

        周子立不解地偏了偏頭,有些不明白藍亞舟在說些什么。

        “安徒生,《海的女兒》。”藍亞舟解釋道。周子立明白了,他是在引用安徒生童話中的語言來形容那個女孩的美麗。“有那么美嗎?中國人的眼睛是黑的,不會是湛藍的吧!”

        兩個人之間突然出現了短暫的沉默。藍亞舟突然開口了:“子立,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比如我喜歡讀童話,比如我還會開車,你相信嗎?”突然之間,他就有了一個主意。

        周子立明顯地震顫了一下,他清晰地接收到了藍亞舟發出的某種信號,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我當然相信。”

        “那現在由我來駕車?”藍亞舟問道。

        “行!”周子立猛然一腳踩死剎車,汽車發出“吱”的一聲尖叫,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在公路邊上停了下來。他拉開車門,跳下車去,繞過車頭,走到車的右側。藍亞舟移到駕駛座上,對站在車門外的周子立說:“你不問問我真的會開車嗎?”

        周子立搖了搖頭。

        “我開車,你真的敢坐嗎?你能夠確定你真的不怕摔死?”藍亞舟又問。

        “能和你死在一起,總比一顆槍子打進后心要痛快些。”周子立冷冷地說道,猛地一把拉開車門,坐到了藍亞舟的身邊。

        藍亞舟感到自己的心頭熱了一下。他已經是第二次聽到周子立說這種話了。上次,他們在那個叫作“雨濃”的酒家喝酒,周子立說:“死之前能和你一起喝個痛快,死了也值。”藍亞舟點了點頭,說:“子立,我記住了你說過的話。”

        周子立的心頭猛地一震。他伸出左手,拍了拍藍亞舟搭在擋把兒上的右手,平靜地說道:“我們走吧。”

        藍亞舟平穩地發動了汽車。他早在三年前就悄悄考取了駕照,周子立和許新生都不知道這事。

        “我要加速了!”藍亞舟駛出大約兩公里,感覺自己已經基本熟悉了這輛車的性能之后,突然對周子立說道。他一腳踩死油門,周子立的身體猛地往后一仰,“夏利”轎車立即像顆子彈一般射了出去!速度表上的指針迅速指向五十、六十、七十、八十、九十!底盤輕巧的“夏利”轎車像一只失控的鳥,在公路上飛了起來!

        周子立感到身體里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涌到了臉上。他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畢竟,“夏利”只是一種家用轎車,而通往“挪威木屋”的公路不是高速公路,也不是高等級汽車專用線,僅僅是普通的三級公路!這小子在玩兒命!

        藍亞舟突然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他緊皺眉頭,雙目圓睜,筆直地注視著前方。一個右彎,藍亞舟猛踩剎車,猛打方向盤,小巧的轎車擦著路的左側邊沿疾馳而過,巨大的慣性離心力將周子立的身子甩到了藍亞舟的身上。可他咬緊牙關,什么也不說。盡管他知道,剛才那個急彎,只要偏差幾厘米,“夏利”轎車就會像一只突然斷線的風箏,飄向公路左側萬丈懸崖下的清水江中!

        所有潛藏在藍亞舟心中秘而不宣的熱血和激情仿佛都在那一瞬間釋放出來了。接近臨界點的速度和擦肩而過的死亡刺激得他熱血沸騰,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迫切地需要發瘋,需要直面死亡。他正在向周子立展示某種力量,同時也希望看到周子立身上隱匿著的那種與玩世不恭毫無關聯的氣質。他的右腳痙攣一般死死踩住油門,絕不放松。“夏利”轎車的速度再次達到了九十公里每小時,一路喇叭嘶鳴。路上的車輛紛紛閃避像一群羚羊中突然出現了一頭飛馳的獵豹。

        轎車飛速沖上一個緩坡,一輛大型貨車驟然出現在兩個人的視線里——那輛貨車正慢吞吞地從緩坡的另一側爬上坡頂。小小的“夏利”像一顆彈丸直直地迎著大貨車射去。周子立甚至已經看到了大貨車司機因極度驚恐而扭曲了的面孔……藍亞舟一腳踩下剎車,同時向右猛打方向盤,“夏利”就在幾乎迎頭撞上大貨車的那一瞬間,來了一個九十度的轉彎,轉而迎著公路右側的山崖撞去!藍亞舟瘋狂地打回方向盤,緊接著向左猛拐。山崖上斜斜探出的幾根竹枝唰唰地打到車頂上……藍亞舟打正方向,再次加速!

        周子立的“夏利”轎車在藍亞舟的手中像一道銀灰色的閃電,飛速地把筆直的公路裁成兩半。

        公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藍亞舟開始減速,“挪威木屋”就要到了。

        周子立和藍亞舟不約而同地喘了口氣。周子立發現自己的襯衣已經被冷汗緊緊地粘到了后背上。于是他干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有些驚奇地問道:“亞舟,這是怎么回事?你玩兒起車來像個不要命的老手!”

        “我已經三年沒有摸過車了……”藍亞舟說話的時候,周子立發現藍亞舟的嗓子嘶啞得厲害,“心疼你的車了吧?”藍亞舟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嗓子干澀得厲害,但他仍在努力地說話。

        “你要是喜歡這輛車,我可以送給你。”周子立的臉上終于恢復了平靜。

        “不喜歡,一點兒都不喜歡,你這輛車差一點點要了我的命。”

        藍亞舟偏過頭來對周子立淡淡一笑。就因為這淡淡的一笑,周子立突然想到了“生死之交”四個字,他脫口而出:“亞舟,我怎么會這樣不要命地喜歡你?”

        周子立的聲音十分懇切,藍亞舟心頭一熱。但他很反感這種太過直白的表露,于是他裝出滿不在乎的樣子笑了笑:“同性戀?”

        周子立笑了。

        他們的心中已了無芥蒂。

        藍亞舟把車穩穩地開進游樂場的大門,在路標的指引下,穩穩地停到了停車場上。周子立跳下車來,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說了幾句,然后轉過身來對藍亞舟說:“走,我們先去見一個人。”

        4

        褚良平遠遠地迎著周子立笑了起來,大聲喊:“子立!”

        周子立的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他指著褚良平對藍亞舟說:“褚總,我的好朋友。”又指著藍亞舟對褚良平說:“我哥們兒,我們來游泳。”藍亞舟注意到,周子立沒有介紹自己的名字。

        “隨便玩兒!需要什么服務,給我打個電話就成。”褚良平滿面笑容,“子立,這里的大門永遠是向你這樣的好朋友敞開的。”在藍亞舟聽來,褚良平的熱情更像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離開褚良平,周子立帶著藍亞舟向“純天然礦泉水游泳場”走去。他一邊走,一邊輕聲對藍亞舟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就是這里的半個老板,你會不會相信?”

        藍亞舟淡淡一笑:“我當然信。”他的嗓音已經恢復了正常。

        “那我告訴你……”周子立似乎想說什么,藍亞舟擺了擺手,“待會兒再說吧,你不是叫我來游泳的嗎?”一灣碧水出現在他們的眼前,藍亞舟很擔心周子立將要說出的話破壞了自己游泳的興致。剛剛玩兒了一把死亡游戲,他真的有些想好好泡泡,放松放松。

        “好吧,我們去換衣服。”周子立無可奈何地答應道。

        礦泉水真涼。藍亞舟以一個漂亮的入水動作跳入水中,不禁全身激靈了一下。周子立緊跟著躍入水中,揮動手臂,用標準的自由泳姿緊隨在藍亞舟身邊。

        藍亞舟時而仰泳,時而自由泳,時而蛙泳……當他感到自己的肌肉開始興奮起來的時候,他開始用標準的蝶泳姿勢向深水區發起沖刺。藍亞舟像條碩壯的海豚,收緊腹肌,躍出水面,又落入水中。他粗壯的雙臂像兩只大槳,有力地將碧水推向身后。周子立約略有些驚奇地注意到了藍亞舟那一身雄健發達的肌肉和超群的體能。他想,這就對了,也只有擁有這樣的體能,藍亞舟才有可能就是“那個人”。

        終于,藍亞舟感到有點兒累了。他雙手撐住池沿,雙臂一使勁,從水中躍上岸來,仰躺在一張充氣墊子上。池子周圍是高大的樹,輕輕晃動的樹梢使湛藍的天空顯得生氣勃勃。藍亞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一股好聞的氣味——山泉的氣味、太陽的氣味、植物的氣味、皮膚的氣味……藍亞舟的心頭突然涌出一絲感慨。如果能回到從前,回到大學剛剛畢業時……像個真正的小人物那樣上班、掙錢,在經濟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帶著老婆孩子到郊外走走,聞聞大自然的氣味……擁有一個溫馨和睦的小家,哪管身外的世界洪水滔天!這樣想著的時候,藍亞舟悄悄地嘆了口氣。

        周子立也上了岸,在藍亞舟身邊的一張氣墊上躺了下來。“這樣比較好,兩個男人幾乎一絲不掛地躺在一起談論最重要的事情,有種坦誠相見的氣氛。”周子立說。

        藍亞舟瞇著眼睛,顯得有些懶洋洋地問道:“你要和我相商的要事究竟是什么?”

        周子立沒有馬上回答藍亞舟的問話。他抓過自己的真皮提包,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又掏出一個“夢特嬌”高級打火機,把煙點燃,均勻地噴出一口青煙。青煙很快消失在明凈的空氣里,不留一點兒痕跡。

        “邱南方很可能已經向政法機關自首了。”周子立突然用低沉的聲音對藍亞舟說道。

        藍亞舟感到自己的心臟猛地一震,但他馬上提醒自己,要保持鎮定。他沒有立即對周子立的話作出回應,仿佛周子立提到的是一個自己十分陌生的名字,以至于沒有聽清他在說些什么。

        “你說誰?”他顯得有些漫不經心地反問道。

        “亞舟,”周子立的聲音顯得很焦躁,“請你相信我,我是你的朋友!我說的是,市政府秘書長邱南方可能已經向政法機關自首了。我明明在公安局技偵中心遇到了他,可他的辦公室工作人員卻說他到美國去了。這說明了什么,難道你不比我更清楚嗎?”

        “你認為一個政府高級官員向政法機關自首這件事情與你的朋友——一個小小的工程技術人員——有什么關系嗎?”藍亞舟知道自己再裝下去就沒什么意思了,試探性地反問道。

        周子立突然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藍亞舟:“亞舟,你仔細看看這張照片,就什么都明白了。”

        藍亞舟有些遲疑地接過了照片。他只看了一眼那張黑白照片,立即就感到自己的瞳孔放大了。

        照片上是一個身著T恤衫和運動褲的年輕人的側影,他正從樹林里推出一輛山地自行車,身上背著一個背包。背景依稀是一幢別墅樣式的小樓。照片顯然是用長焦鏡頭使用高感光度膠片拍攝的,照片右下角印著拍攝的日期——五月四日二十一時十七分。

        那正是藍亞舟離開位于“臨江花園”的陳媛媛別墅的時間。

        藍亞舟的牙慢慢咬緊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從容不迫地與邱南方正面相對時,一雙窺探的眼睛正偷偷地注視著自己,并且拍下了這幅在任何時候都可以作為證據使用的照片。他覺得再也沒有必要裝下去了。

        “周子立,你想訛詐我嗎?這不會是你偶然拍到的攝影小品吧!”他把照片夾在指縫里,遞給周子立,用一種冷得像冰塊一般的聲音問道。

        “亞舟,”周子立顯得十分不快,“我已經說過了,你是我的朋友,請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幫你一把,不,不僅僅是我,還有更多的朋友想拉你一把。”

        “我不需要任何幫助。”藍亞舟繼續用那種冷得讓人骨頭發涼的聲音說道,“既然你可能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那么我相信你不會賣友求榮。但我希望你從現在開始離開我,離得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亞舟,”周子立懇切地說道,“我不會離開你,我會永遠和你站在一起。事實上,”他停了一下,“我們早就已經站在一起了!”

        藍亞舟睜開眼睛,向周子立轉過頭來。他們的談話一直是躺著進行的。

        “這樣吧,亞舟,”周子立說,“我們去吃點兒東西。我會告訴你這張照片的來歷,順便告訴你一些和我自己有關的,你不知道的事情。”

        5

        周子立的故事從他那次短暫的婚姻開始。

        重點大學社科專業畢業的高才生周子立看起來比他的同齡人要幸運許多——剛畢業,就直接被分配到一家擁有十萬員工的國有大型企業的總經理辦公室,成了一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秘書。

        然而,周子立僅僅在那個崗位上干了一年,就“跳槽”到《吳城日報》,做了一名小記者。按周子立當時的說法:“當秘書就跟當太監差不多,壓抑個性。”

        周子立調入報社后,主動要求去政法部工作。政法部遠遠不如經濟部和社科部,甚至不如群工部和文藝部來得實惠,至少,政法部門是沒有紅包和禮品給記者的。而且相對來說,政法記者具有一定的危險性。但周子立有他自己的想法:一來干政法記者可以接觸到很多可讀性極強的新聞題材;二來政法部沒有資深記者,這對剛剛踏上新聞崗位的人來說,無疑是迅速出人頭地的機會。

        當上了記者的周子立很快寫出了一系列引起社會強烈反響的報道,聲譽直線升高。不到一年,他就成了《吳城日報》政法部的“第一支筆”。政法部的同事們都很喜歡這個聰明能干、疾惡如仇、從不對工作挑三揀四的小伙子。他們友善地說:“子立是政法部的首席記者。”與此同時,周子立不能自拔地迅速墜入了愛河。早在中學時代就有“白馬王子”之稱的周子立素來很討女孩子喜歡。舞

        文弄墨的年輕人總給人以才華橫溢的錯覺。他很快便和“滿江紅”大酒店漂亮非凡的禮儀小姐夏妮打得火熱。素來堅信性欲旺盛意味著智力活躍的周子立一不小心就在夏妮的肚子里下了種。擁著淚水漣漣的夏妮,周子立信誓旦旦:“別擔心,小妮,我周子立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男人,明天我們就去領結婚證!”

        報社沒有房子,周子立租了一套一室一廳的房子,每個月四百塊錢,草草地把夏妮迎進了新房。流產后的夏妮做了周子立的妻子,立即變得放肆和放蕩。周子立在感到灰心喪氣的同時,必須拼命掙錢,才能勉強維持兩個人必要的日常開支。初為人夫的周子立尚未體會到新婚的幸福,就深切地感受到了生計的艱難——那時,他每月的工資和獎金加起來,也就五六百塊錢,當然不可能甩出大把大把的鈔票給自己漂亮而虛榮的妻子購買高級時裝和名目繁多的化妝品。作為一個文人,他只有拼命寫字才能換來為數不多的銅板。周子立開始不停地到吳城下屬的縣區出差,賺取微薄的出差補助。他抓住任何新聞題材大寫而特寫,以換取每千字二十元的稿酬。周子立筋疲力盡,完全沒有了“白馬王子”的瀟灑和風度。在夏妮眼中,他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窮酸文人。由于心情不好,周子立甚至喪失了曾讓夏妮心蕩神馳的床上優勢。當周子立像個泥塑的偶像般在漂亮的夏妮心目中轟然坍塌之后,夏妮毫不隱諱自己對周子立的失望,不停地抱怨生計的艱難,毫不心疼地把周子立留作房租的一點點積蓄換成廉價而花哨的連衣裙。與此同時,她開始夜不歸宿,借口是酒店需要她“加班”。

        聰明的周子立早已猜到夏妮勾搭上了別的男人。然而他深切地感到自己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早已蕩然無存——一個無法讓自己的妻子活得風光快樂的男人有什么理由要求妻子為自己一個人孤獨和美麗?

        他咬緊牙關默默地忍耐著。在那些內心滴血的夜晚,他開始酗酒。他把劣質白酒大口大口地灌進口中,撲在簡陋的書桌上奮筆疾書。他從不向藍亞舟和許新生透露任何與自己的實際生活狀況有關的詳情,因為他從來都是個好強的男人。

        這個好強的男人開始變得憤世嫉俗,常常無緣無故地對夏妮大發雷霆,然后又痛哭流涕地跪在夏妮腳下請求夏妮原諒。一天晚上,盛裝的夏妮午夜時分推門而入,暴怒的周子立突然一把抓住夏妮的頭發,把她摁到地上,不出聲地揍。夏妮不哭也不喊,直到周子立打累了才站起身來,捋捋頭發,冷冷地說:“周子立,一個只知道關起門來揍自己老婆的男人,你他媽的算什么東西?”說完之后,夏妮整整衣衫,揚長而去,徹夜未歸。第二天,周子立打聽到,夏妮回了娘家。

        周子立無臉到夏妮娘家去哀求她回到自己身邊。他收拾起行囊,搭上長途班車,到基層去采訪了。大約一個月后,周子立一大早就搭乘一輛某縣法院到吳城市辦事的小車回到這個城市,那時大約是早晨九點多鐘的光景。他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自己的家門前,掏出鑰匙,插進了鎖孔。這時,周子立發現房門被人從里面反鎖了。

        他當然明白發生了什么事情。

        他把行囊從背上解下來,扔到腳下,一屁股在樓梯上坐了下來。有一瞬間,他發現自己非常鎮定。他掏出一支皺巴巴的香煙,點燃之后抽了起來。他抽完一支又續上一支。他想,既然這個時刻注定要來臨,那就讓它來吧。

        大約半小時之后,一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故作深沉地從打開的房門里走了出來,身后跟著同樣衣冠楚楚的夏妮。看見坐在樓梯上的周子立,夏妮有些心虛地問道:“你回來了。”

        周子立沒有理睬夏妮,他猥猥瑣瑣地站起身來,仿佛是要走進家門。衣冠楚楚的男人臉上出現了自命不凡的微笑。他溫柔地對夏妮說了聲“再見”,側身從周子立身邊走過,開始下樓梯,仿佛眼前的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存在。夏妮告訴過他,自己的丈夫是個記者,一個徹頭徹尾的小男人。

        夏妮錯了,那個睡了別人老婆的男人也錯了。周子立就在男人開始走下第一級臺階時突然轉過身來,飛起一腳,向那個男人的后心狠狠踢去。毫無戒備的男人像根突然倒下的木頭,一個跟頭栽下了樓梯。

        “啊——”夏妮發出一聲尖叫。一擊得手的周子立飛身躍下樓梯,抬腳對準摔得爬不起來的男人一陣亂踢。周子立完全瘋了,看起來,他完全像是要把那個男人踢死!

        鮮血從男人撞破的額頭上流了下來。夏妮哭喊著沖下樓梯,死命抓住狂怒的周子立:“別打了,別打了,你會打死他的。你知道他是誰嗎?說出他父親的名字來會嚇死你!”

        夏妮哭喊著說出了一位赫赫有名的政府官員的名字。周子立愣了一下,停止了打擊。他仿佛短暫地思考了片刻,突然沖上樓梯,沖進了自己的家門。當他再次出現在門口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把雪亮的菜刀!

        “老子剁了你,就算是為民除害!”周子立大喝一聲。

        夏妮已經將那位公子從地上扶了起來。她嘶啞著嗓子對那位省府要人的公子叫喊道:“你還不快跑,他真的會殺了你的!”她一邊叫,一邊推著男人往樓道外狂奔。兩個人像大白天見了鬼一樣,跌跌撞撞地沖出了樓道。

        周子立猛地把菜刀向匆匆逃跑的兩個人擲過去,聲嘶力竭地發出一聲長嘯:“你們給我滾!滾——”

        一周之后,周子立和夏妮解除了婚姻關系。他和夏妮結婚僅一年兩個月零十二天。

        重返單身生活的周子立腰上掖著一把刃長達十七厘米的軍用匕首——他擔心那個被自己臭揍了一頓的男人雇人宰了自己!作為記者,周子立有理由掌握更多的民間傳聞。在人們的傳說中,那位要人的公子純粹是當代的“高衙內”,豢養打手、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隨時出入“滿江紅”大酒店的那位公子與夏妮可能是長期勾搭,也可能僅僅是一夜之歡。

        周子立成天泡在酒壇子里,喝得酩酊大醉。在同事和朋友們看來,他已經被那個叫夏妮的女人傷透了心。人們善良地原諒了他,默默地等待著他從離婚的痛苦中掙扎出來。

        有一天,被酒精刺激得恍恍惚惚的周子立突然想要掙一筆大錢。他迎著酒杯里自己虛幻的影子,一聲怪笑:“老子不就是沒錢嘛!好,你等著。”

        他一頭撞進了“亞太”公司總裁張仲的辦公室。他早就聽說過“亞太”公司和張仲的名字,也和張仲有過不多的幾次交談。他知道這個男人的企業很賺錢,還隱隱地知道這個叫張仲的男人有著十分傳奇的經歷。

        周子立畢竟是這個城市里小有名氣的記者,張仲客氣地接待了他,盡管他已經注意到,這個趾高氣揚地坐在自己對面的年輕人喝多了。但這個年輕人身上隱隱有種獨特的氣質吸引著張仲,或者說,張仲感到這個年輕人或許在某些方面與自己十分相似。他吩咐秘書給周子立泡了茶,抽出一支香煙遞給周子立,同時回憶著這個名叫周子立的年輕人發表在《吳城日報》上的那些新聞報道。張仲記得周子立的文筆靈氣飛揚卻又十分犀利,對問題的癥結看得很準。更為難得的是,這個年輕記者的報道中明顯地涌動著一種疾惡如仇的血性和熱情,洋溢著現在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中很少見的“俠氣”。更為重要的是,這個年輕人是市報政法部的重要記者,有很多機會去掌握公安、政法的一些重要內幕……張仲認為,這是一個自己十分需要的人。

        然而,這個年輕人現在醉醺醺地坐在自己對面,裝出一臉市儈的表情,他究竟遇上了什么不順心的事情?張仲知道,要和一個人成為朋友,最好是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遞給他一只溫暖的手。

        很顯然,這個年輕人現在就面臨著很大的困難,因此,張仲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拉這個年輕人一把。

        “張老板,”周子立大大咧咧地叼著一支煙,“我們來做筆生意!”

        張仲微微一笑:“說說看!”

        周子立歪著頭噴出一口青煙:“我可以替你寫一本書,時下一些影星、名人、企業家寫的那種書,你告訴我你的故事,當然,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構建你的故事,這是你的自由。我來寫,會寫得比你自己編的故事還要精彩。當然,這本《成功者傳奇》的作者是你張老板。你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出版這本書,并把這本書炒熱。

        這會給‘亞太’公司帶來更大的經濟效益,讓你在出名的同時賺到更多的鈔票。”

        張仲依然不動聲色地微微笑著:“有意思。你很有經濟頭腦,我可以聘你做我們公司的兼職企劃人員。”

        周子立一臉玩世不恭的表情。他說:“兼職企劃?也許我會有點兒興趣。我開個價吧!我用一個月時間給你寫二十萬字,二百元一千字,共計四萬元,這個價不算高吧!因為你需要的是出名和鈔票,而我需要的僅僅是鈔票。”

        “不高,一點兒都不高。”張仲嘻嘻地笑了起來,“簡直是太便宜了。不過,我暫時不能答應你,因為我可能已經忘記了自己的故事。”他停頓了一下,以引起對方的重視,“這樣吧,小兄弟,如果你同意的話,我現在就聘請你為本公司的兼職企劃。你要做的事情是,每周一次到本公司參加企劃會議,參與本公司及其下屬企業的CI策劃。當然,你因公外出采訪的時候可以例外。

        你主要負責對本公司的廣告、宣傳戰略和操作細節提出意見和建議,最好是形成書面意見。你的基本月薪是每月三千元人民幣。如果你的創意為本公司帶來了良好的效益,那么公司會在對效益做出定量評估的基礎上額外發給你獎金。怎么樣,有興趣嗎?”

        周子立覺得自己真的喝多了,而這個叫張仲的老板可能比自己喝的還要多,他簡直醉得一塌糊涂,胡言亂語。周子立打了個酒嗝,用一種嘲諷的口氣反問道:“張老板,你憑什么覺得我值月薪三千元人民幣?”

        張仲斬釘截鐵地回答道:“才華!我在報紙上讀過你寫的很多報道。我認定你的才華會給本公司帶來絕對不止每月三千元的收益,它可能是三十萬,也可能是三百萬,甚至是三千萬!當然,我要提醒你,財富不是靠某一個人帶來的,而是把很多人的才華和努力結合在一起創造出來的。”

        周子立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子。張仲的話像一塊巨石驟然擊中了他的心臟,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突然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士為知己者死!”他情不自禁地迎著張仲深深地點了點頭。

        張仲的臉上再次出現了那種嘻嘻哈哈的表情:“再告訴你一個小秘密,你是本公司目前唯一的一名兼職企劃人員。”周子立的心頭再次一震。

        “這樣吧,子立,”張仲很自然地改變了稱呼,“我們一起吃個飯,也許我會慢慢回憶起一些自己的故事。”

        張仲把周子立帶到了一家阿佤風味餐館,在一個原木隔出的雅座里坐了下來。兩個人各喝了一竹筒阿佤米酒之后,張仲平靜地注視著周子立的眼睛,輕輕地問道:“告訴我,兄弟,你的心里到底有什么事?”

        6

        “子立,你真不該把你的故事如此輕率地告訴我。”藍亞舟澀澀地說道。此刻,他們正坐在“挪威木屋”附設的“獵人小屋”餐館的一個雅座里。周子立面前的一瓶“劍南春”大約還剩下一半。

        藍亞舟的話打斷了周子立的沉思。他喝了一大口酒,仿佛要用酒來平息因回憶而重現的感傷、激情以及相知相識的歡樂。

        “被你暴打了一頓的那位要人的公子,去年九月二十一日凌晨,在通往以太市的公路上,和三個保鏢一起被人槍殺后扔到清水江里喂了魚。失蹤的幾個密碼箱,導致了那位要人很快從政治舞臺上銷聲匿跡了。我猜對了嗎,子立?”藍亞舟覺得自己的心情好多了。在周子立的整個敘述過程中,他一直沒有插話。現在,他用一種陳述性的口吻向周子立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周子立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說:“現在,你應該知道那張照片的來歷了吧!”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的目標非常偶然地在時間、地點和人物上發生了重合。你們把目標讓給了我,卻拍下了我的照片,沒想到這一謙讓卻救了你們。”藍亞舟微笑著輕聲說道。

        “基本正確。”周子立又喝了一口酒,“不過,照片不是我拍的,是我們的一個兄弟拍的。”

        “我知道你有很多兄弟。”藍亞舟咧了咧嘴。

        “而你卻是一個人單打獨斗。”周子立說。

        “你知道,我從不喜歡與別人合作。”

        “可你現在很危險。”

        “情況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嚴重。”藍亞舟解釋道,“別忘了,我是電腦專家。雖然邱南方被嚇破了膽,向警方報告了五月四日晚上發生在陳媛媛別墅的事情,并向警方提供了‘那個人’的特征,警方使用電腦繪圖這一技術重現了‘那個人’的圖像,但是由于當事人主觀的原因和記憶的偏差,圖像的準確率頂多能達到百分之八十。另外,據我所知,吳城市的居民身份證管理并未完全實現電腦化。就算已經實現了全電腦管理,將疑犯的圖像與本市身份證檔案中的近千萬居民的照片進行相似性分析,也至少要花好幾個月時間才能完成。而且,由于外貌、形體特征的相似性,電腦給出的符合條件的人員至少會有上千名。要對這上千名可能的對象進行逐一排查,依照警方現在的辦事效率,恐怕要花上好幾年。這里還隱含著一個假定,‘那個人’一定是本市人,而不是外地人,也不是農民。所以,警方絕不會采用這種看起來理所當然,卻沒有任何實際可操作性的方法。一般程序是,警方根據已經掌握的線索,將范圍縮小到可能作案的對象之后,再用疑犯圖像進行相似性分析。而根據你掌握的情況,歐陽默的重案組至今未能掌握任何有價值的線索。警方也可能用疑犯的圖像與有案底的人員進行相似性分析,試圖從有案底的人員中找到‘那個人’。然而,對這個案子而言,這種做法顯然沒有任何意義!”藍亞舟的語氣顯得十分肯定,“也就是說,邱南方是自首也好,舉報也罷,警方手中可能存在的那張疑犯圖像,幾乎就是一張廢紙。”

        “你小子簡直是個天才!”周子立情不自禁地驚嘆道。

        “天才,等于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藍亞舟亦真亦假地開了句玩笑。

        “可危險依然存在!”

        “危險無時不在,無處不在!”藍亞舟并不打算告訴周子立,自己監控邱南方等人通信工具的情況,更不想告訴他警方已采用高科技手段查到了這條線索。藍亞舟驕傲的心使他不可能向朋友陳述自己的危險處境。

        “張仲想要見見你。”周子立打出了“王牌”。

        “可我不一定想見你的老板。”藍亞舟強調了“你的老板”幾個字。

        “他不是我的老板,他是我的大哥。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他的。”周子立懇切地說。

        “我連女人都不喜歡,難道會喜歡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藍亞舟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調侃。

        “那你喜歡什么?”周子立的聲音有些不快。

        “我喜歡‘獨闖龍潭’。”藍亞舟一語雙關地說道。他輕輕地把一張“挪威木屋”的著名娛樂項目“獨闖龍潭”的簡介推給了周子立。

        周子立疑惑地看了看那張印制得十分精美的項目簡介,問道:“你想玩兒這個游戲?”

        “明天,我們還來這里。我真的有些喜歡這個地方了。而且,我覺得我很有必要找找樂子,恢復一下我的自信。”藍亞舟輕描淡寫地說道。

        “亞舟,你別狂,這里開業以來,還從來沒有人能夠打到‘獨闖龍潭’的終點。”

        “那我就更想試試了。”

        “見見張仲?”周子立試圖作最后一次努力。

        “明天再說吧。”藍亞舟懶洋洋地站起身來,“買單!”突然,他低下頭,對著周子立的耳朵輕聲說道:“你已經知道了,我并不是窮人。”

        周子立顯得有些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好吧,明天,老地方,我開車來接你。如果你真的決定‘獨闖龍潭’,我可以免費。”

        “謝謝,”藍亞舟很紳士地沖著周子立彎了彎腰,“不用免費,否則,贏了那筆數額不小的獎金,我不好意思去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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