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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人民公安出版社 主辦  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藝中心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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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狂的拉比(上)

        來源: 作者:胡杰

          一種果汁飲料,如果您沒喝過,50元一小箱,您可能會買回去嘗嘗;500元一箱呢?還買嗎?

          有人就買了,不是500元一箱,而是5000元一箱。而且,當場刷卡拎走它的人,有的是。

          腦子壞了?誰說的?買東西,分在哪兒。超市里一個價,五星級酒店一個價,而拉比天堂,就是可以創造天價嘛。

          一箱飲料,算啥呀,毛毛雨啦!拉比天堂還能“開天眼”、“斷輪回”,可以讓您從此以后“掙錢像呼吸一樣容易”。

          什么?您不信?您以為就您聰明?笑話。什么叫“拉比”?沒錯,就是猶太教里的智者、老師。拉比天堂,就是讓大家都變成智者的地方。您不來,可有的是人來。除了西藏和香港、澳門,全國其他省市自治區可都有人來拉比公司上過課,總共7900人;1000多人掏了數萬乃至15﹒8萬元,上了它的“導師班”。這些人里,白領、老板,有的是。

          好了好了,不跟您羅嗦了。5000塊錢買箱飲料的,就有谷小清。她就上過“導師班”。要不,您就跟上她,當然,還有別的她和他,一起到拉比天堂走兩步吧。

          第一章初聞“拉比”

          士別三日

          著正裝的張芝嘉,讓谷小清著實吃了一驚。

          三年前,谷小清的小女兒五歲半,還不到上學年齡。有人給她推薦,秦嶺腳下有家私人開辦的國學館,教孩子一些詩書禮儀,背背《三字經》、《弟子規》之類,寓教于樂,價錢也還能接受。谷小清跟老公一商量,就給娃報了名。到那兒一看,孩子還真不少。小家伙們上課,大人沒事兒,就在一起交流。她就是這時候認識的張芝嘉。

          張芝嘉是從浙江湖州來的,陪著女兒在學校住。倆人一聊,巧了,張芝嘉也有倆女兒。而且,她的大女兒還跟谷小清的大女兒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叫一個巧!有這層緣份,她們倆自然就比別人走得近一些。國學館要求住校,一周接一次。可孩子還是有點小,谷小清心里有點打鼓,就托咐張芝嘉給幫忙照應著點兒。

          孩子們結業,大人們也就各奔東西,谷小清再沒見過張芝嘉。倆人也就是在微信里曬娃時,偶爾互動一下。可畢竟有這層親密感存在,所以,當張芝嘉打電話給谷小清,約她到她公司坐坐,谷小清馬上爽快地答應了。

          張芝嘉的公司,在西安南二環一家寫字樓里。一見面,谷小清眼睛就直了:“天吶,張姐,你咋變得這么漂亮了呢?!”

          張芝嘉畫著淡妝,穿黑色的正裝,腳上踩著高跟鞋,一到身邊,馬上能聞到她身上噴了香水。谷小清敢肯定,這香水一定是個大牌子,要不然怎么配得上她這身行頭呀。上上下下掃描了好幾遍,谷小清腦子里張芝嘉的形象已完全被顛覆。上次見面,她還是個頭上皮筋扎個馬尾巴、手上拎只舊無紡布袋子的準大媽,一眼就能看出,她比自己大五歲以上。

          在寫字樓下面的一家餐館,張芝嘉請谷小清吃了頓飯。餐館環境很好,飯菜也精致。飯桌上,張芝嘉說了正事兒:“這是個值得投資的項目。而且,刀下見菜,來錢快。”她說,她公司做的是消費返利:“你手機上充1萬元,就有6﹒25萬元的消費額度。每天,可以給你返利1900元。你自己在手機上就能看到收益,而且,隨時可以提現。咋樣,要不要試試?”

          試試就試試!谷小清就當場入了6萬元的股。錢是她從理財產品上現贖回的。她和老公以前開過飯館,后來改做火鍋店的食材配送。大財發不了,但小錢還是有點。比起工薪階層,應該還是要好一點。老公負責跑業務,財務由她掌握。投資6萬元,她倒不用請示她老公。張芝嘉的狀態讓她很羨慕,而且,遇上這么個能掙點錢的機會,為什么要放過呢?

          吃飯過程中,張芝嘉就提到了拉比天堂。其實,之前她就發過微信,只是谷小清并沒留意。張芝嘉撲閃著對她的年紀來說稍顯夸張的假睫毛說,她發生變化,就是聽了拉比天堂的課之后:“財富豐盛了、人的精神面貌好了,連我家里人都跟著沾了光。”張芝嘉說,她侄子得了癌癥,實在沒轍了,找到了“王老師。”谷小清已經從張芝嘉前面的講述中知道,王老師,就是拉比天堂的王中孚。“王老師給我侄子斷了輪回以后,他現在好多了呀。”盡管說著浙江普通話,張芝嘉兩眼放出的光,卻像一名劇照里的京劇演員:“這樣吧,下回,我給你介紹個人。你聽聽就知道了。”她的話里,透著幾分神秘。

          又一次約飯局,她說的那個人也來了。

          四十幾歲,中等個頭,三角眉,大眼睛,普通話帶口音。張芝嘉介紹了這個人的一堆頭銜,諸如深圳某某公司的老總或者顧問之類,谷小清也記不住,只是感覺,眼前這男人好像沒這氣質,像一個小腦袋頂了一頂不合適的大帽子一樣。飯桌上的主要話題,仍然是拉比天堂。當然是拉比天堂以及王中孚如何神奇,有種種事例相佐證。聽到有人聽課后婆媳關系改善了,谷小清把筷子停在了空中。

          谷小清家在銀川,她是上大學時才來西安的。老公是西安本地人,結婚后,谷小清一直跟婆婆一起生活。婆婆是個早早守寡的人,一個人在把兒子拉扯大,不強勢都不行;而谷小清出身在一個警察家庭,上面有個哥哥,從小爹媽盡寵著她,沒讓她受過委曲。兩個強勢的女人,又偏是在完全不同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生活習慣完全不同。就拿開個燈為例吧,谷小清一到家,喜歡到處亮堂堂的。她走到哪兒,燈就亮到哪兒。她在家,差不多能開的燈就都開著;而婆婆仔細慣了,跟在她后面關燈,還要嘟嘟囔囔。至于教育孩子,倆女人的觀念更是車不同軌、書不同文。但是,說心里話,這日子要往下過,谷小清還是很想跟婆婆改善關系的。

          “就600塊,報個公益課,先聽聽吧。絕對值。”張芝嘉還告訴谷小清,這位神秘嘉賓名叫王鐸善,王中孚就是他的親弟弟。

          谷小清就點了頭。她老公還有些賬要不回,去聽聽課,哪怕多要回來一筆,也是好事兒嘛。

          秋葉婆娑

          一開始,有人跟蘇皖說起“拉比天堂”時,蘇皖冷冷地用鼻子哼了一聲,并且說:“神經病!”

          上了拉比天堂的課,財富就能五倍、十倍地增長?怎么可能!掙錢有多不容易,蘇皖比誰都清楚。

          蘇皖和老公曾白手創業。他們都是湖北人,武漢的名校畢業后,在武昌廣阜屯開過一家電腦公司。最火的時候,他們手下有上七十多名員工。她老公是個性格內向的人,搞研發是把好手,但處理人際關系不擅長。火苗一樣存在的蘇皖正好彌補了他的短板。那時候,蘇皖以為她的人生就是不斷滾雪球、做加法。公司會越做越大,日子當然也會越過越順溜。

          轉折發生在他們孩子一歲多的時候。那一年,有個員工得了抑郁癥,跳樓了。誰也想不到,這件事兒在蘇皖老公心中會引起多大波瀾。像勤勉的萬歷皇帝突然就不再上朝一樣,蘇皖老公開始在上班時打游戲,以至于沉湎于其中,完全無力自拔。本來,有蘇皖撐著,公司看上去還一切如常,能正常運轉。可是,一次,蘇皖下樓梯時一腳踩空,臏骨粉碎性骨折。一百天后,等她重新上班時才發現,好好的公司,已經被過去重用的三個精英給掏空了。而她老公仍在游戲里殺得性起,抬起頭來看她的眼神,都像政客的署名文章一樣,茫茫然,空洞無物。打這時起,他們就成了名義上的夫妻。只是為了孩子,倆人才默契地把辦離婚手續的時間推遲了十幾年。

          公司瀕臨關門的時候,倒霉事兒接踵而至。那一年,蘇皖接二連三地丟手機和數碼相機。緊接著,老媽查出了癌癥。蘇皖一家人都在醫院工作,父親、哥哥和姐夫都是醫生,而且都很出色。在看病方面,她家里有很多別人沒有的資源。可是,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卻眼瞅著老媽瘦成了一把骨頭,走路都晃悠。蘇皖她媽是個很能干的女人,連家里水龍頭壞了,她都能使管鉗自己給換了。三十來歲的蘇皖還完全沒有做好失去母親的思想準備,她想不通,人怎么能這么脆弱呢?

          家里出個下半截兒的“萬歷皇帝”,公司已危機重重。幾十個員工等著發工資,可蘇皖賬上最慘一次就剩下了1000塊錢。朋友看她氣色不好,拉她認識了一位中醫養生專家。專家是女的,比蘇皖大個七、八歲。一照面,人家就指出她的身體有三個毛病。蘇皖心里一驚,說得樣樣準呀。花3900元報名,成了人家的一個會員,養生專家送她了一個到五臺山五爺廟見方丈的名額:“我自己見了師傅,就了了三個心愿。當時我父親也得了重病,這之后轉危為安;我兒子后來順利地考上了個好大學。”第三個心愿,專家沒說。但蘇皖猜得到,肯定是個人情感方面的。

          到廟里燒香這類事兒,蘇皖以前不信。父母都是黨員,她從小受到的都是無神論的教育。可是,如果能保住老娘的性命,有什么不能試一試呢?

          去五臺山的路上,蘇皖感冒、發燒,十分難受。可一到五爺廟,她的病就全好了。她是和那位養生專家一起去的,她們在廟里住了幾天。跟著僧人吃齋念佛,蘇皖發現,自己既不想老母親,也不想兒子,內心特別清凈。方丈為她加持的時候,手往她頭上一放,她立即感覺到,有一股暖流從頭頂貫穿到了腳底。五臺山的秋天,天藍得有些失真。午休的時候,躺在床上,蘇皖總能看到窗外深深淺淺的黃葉在婆娑輕舞。后來,這副畫面就像刻到了她的腦子里。

          說也奇怪,蘇皖下了五臺山,老媽的身體就開始有好轉。十幾年彈指而過,一個得了癌癥的人,竟然挺硬朗地活到了現在。

          公司倒閉之后,蘇皖干起了直銷,手下也有一個團隊。有段時間,社會上流行起教練培訓班來。蘇皖是學財務出身,雖然經營公司多年,但作為一名管理人員,她覺得還是需要充充電。EMBA之類,她覺得過于理論化,不太接地氣。她做了一些調查,倒是認為這種教練班,對她激發員工潛能方面,可能幫助更大。于是,她花近4萬元報了個班。當時,這可是筆大錢。她手下一個文員的工資,才300元。教練班除了教室里上課,還有些類似部隊野外生存訓練的內容。比如有一天,一大早,老師就把他們這些學員全扔到一個偏僻的小山溝,手機、錢包和證件統統不能帶,全靠自己一張嘴,找到吃喝,并且重新回到訓練班上來。有過共同經歷的人,總是有許多相同的氣息。后來,教練班的同學,就是蘇皖的一個重要社會圈子。

          不過,實話實說,甭管信了佛,還是上了教練班,蘇皖的生活都沒能變得更好。直銷之后,她又嘗試著做過點別的事情,都沒成功。孩子上高中時,她倒是辦了離婚手續,但一直也沒遇到合適的男朋友。好像她的好運氣,都在年輕那會兒用完了。

          2016年底開始,蘇皖的朋友圈里開始有人在分享關于拉比天堂的內容;后來,各種場合,也不斷有人在蘇皖耳邊說起拉比天堂的事兒。一次,蘇皖教練班的一個女同學建議她去聽拉比天堂的課。因為信了佛教,女同學嘴里冒出來的一些關于拉比天堂的詞兒,諸如“前世”、“輪回”、“業力”之類,蘇皖倒是能聽懂。不過,這位女同學老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能不夠。蘇皖不喜歡她,也就對她說的事兒不感興趣。

          離婚的女人,平時倒還好說。難過的,是逢年過節。蘇皖已經連續兩個年三十是在澡堂子里泡著溫泉過的,服務員眼巴巴地等著,盼她們這幾對結伴而來的單身女人早點離開,好下班回家。媽的,誰愿意過這樣的生活呢?有回去廟里燒香,蘇皖專門問過她婚姻的事兒。那會兒,她還在為要不要離婚而糾結。師傅轉動著手串兒,跟她說,她就是二婚的命。這一來,就讓她把離婚這事兒“放下了”。既然還有一次婚姻在等著她,蘇皖對各種相親會就很積極。她不覺得這事兒有啥丟人,只是見到的男人都入不了她的法眼。難道,自己真的老到樣子很不堪了嗎?

          “你去聽聽拉比天堂的課,就知道你單身問題的卡點兒在哪兒。”一次相親會組織去恩施大峽谷,跟蘇皖大巴坐一起的一個女伴兒跟她這么說。“你可能是業力太重,斷了輪回,就會好起來。”

          蘇皖現在最想解決的,就是單身問題。當下就用手機給那位女伴轉了錢,托她給報個名。可過了幾天,女伴卻把錢給她退回來了:“不好意思,沒報上名。報名的人可多了,再找機會吧。”

          這一來,倒是激起了蘇皖更大的好奇心,非要去聽聽這個拉比天堂都教點什么。

          匣匣漏了

          郭玉蓉去美容院干兼職,一方面是為了多掙兩個錢,分擔點她家小向養家的壓力;另外,她也很清楚,自己最大的長處,就是手巧。

          郭玉蓉倆娃小時候,頭上戴的小帽子,腳上穿的小襪子,又服貼、又漂亮,那可都是她用鉤針鉤出來的。她人又厚道,誰夸她兩句,她都幫人家織。她家小向當年看上她,據說就是因為她的這雙巧手。

          小向在一家物流公司當個小頭頭,每天早出晚歸。天不亮,小向還沒睜眼,郭玉蓉就要先起床。她要為小向做早餐,還要為他準備中午帶的飯。一般來說,小向的飯盒里裝的都是米飯,只是每天帶的菜不一樣。中午,小向在公司微波爐里一轉,就能吃。小向上班的地方搬到了很遠的地方,早上趕最早的公交出發,晚上八、九點鐘才能到家。

          男人是個耙耙,女人是個匣匣。不怕耙耙沒齒兒,就怕匣匣沒底兒。小向對郭玉蓉絕對信任,連他的工資卡,都交給郭玉蓉掌管著。可稀里糊涂中,郭玉蓉卻當了回沒底兒的匣匣。這事兒,小向一直都不知道。

          有一陣兒,擔保公司以及各種高回報的投資理財項目,紅火得不得了。腦瓜活絡的人都會覺得,再把閑錢放在銀行吃利息,就像把一個活蹦亂跳的小伙子,早早送進了養老院。不掰著手指頭算一算,簡直對不起自己的小學數學老師。郭玉蓉兩口子養倆兒子,本來日子過得掐尺等寸,并無閑錢。但是,老二出生時,因為醫療事故,醫院給賠了十幾萬。雖然之前給老二看病,也花去了不少,但這起官司打下來,醫院給賠出錢來,卻是個整數。郭玉蓉借了她妹五萬元,再湊上這筆錢,就把二十萬交給了擔保公司。可好日子沒過多久,一夜之間,擔保公司就都跑路了。把前面獲的利都算進去,郭玉蓉還是一下子折了13萬多!

          心疼、內疚,百爪撓心,郭玉蓉還不敢讓小向知道。本來,她是嫌小向掙錢太辛苦,想幫幫他。沒想到,卻闖了禍、幫了倒忙。恓惶了好一陣兒,別人介紹,她就來到了穆蘭開的美容院,干兼職。

          說到職業,郭玉蓉初中畢業后,滿共干過倆。起初,她在建材市場給一個小老板賣燈具。生了孩子,特別是有了老二之后,這事兒干不成了。養倆孩子,家務事兒一河灘,她沒法兒在店里一站一天。可是,小向掙的那點辛苦錢,又不能讓她當全職太太。所以,她就到保險公司賣保險。這差事,時間上比較自由。把錢賠進擔保公司之后,小的也上了托兒所。這樣,送了大的和小的之后,她就有了些閑時間。賣保險之外,就想多掙兩個錢。

          穆蘭比郭玉蓉小幾歲,人挺好相處。郭玉蓉來這兒干,是不拿工資的。起初,她要跟別人學手;等她能上手之后,就拿提成兒。很快,郭玉蓉的巧手就派上了用場。做個面敷、種個睫毛之類,她都做得挺好。女人在一起,難免要說到孩子。這時候,郭玉蓉的大兒子,就是她的一塊心病。

          老大十歲的時候,半邊臉開始長黃褐斑,還時常會暈倒。身體不好,就影響到了娃的學習成績。每回考試,他在班上不是倒數第一,就是第二。帶著孩子也看了好多家醫院,錢花了不少,卻連個病名兒都沒有弄清。

          一天,穆蘭告訴她,她認識了一個人,很牛逼,能治病:“要不,你去聽聽拉比天堂的公益課?”

          手足之痛

          也是為看病,丁宏偉才知道拉比天堂的。

          刀子割在誰身上,誰才會覺得疼。妹妹得了尿毒癥,才讓丁宏偉深切體會到,什么叫做情同手足。

          父母走得早。這些年,丁宏偉在貴陽,妹妹嫁到了長沙,他們見面次數并不多。妹妹生病后,看了好多家醫院。妹妹兩口子原來在長沙晚報附近的三湘花卉市場里經營一間小店,日子過得還可以。可是,這看病就是個無底洞,有多少錢都能塞進去。中西醫看了一大圈兒,妹妹的病卻不僅沒看好,還在加重。妹妹一病,妹夫也無心打理店里的生意。小店早就關了,現在,外甥馬上就要高考,家里卻愁云彌漫。

          這些天來,丁宏偉跟妹妹天天都會通電話。北京有個姓徐的名中醫,據說看這個病比較在行。他的掛號費就得一、兩千塊,但得提前兩個月掛號。哪里能等這么久呢?她已經五、六天不吃不喝了。丁宏偉就說,你干脆回貴陽來,我給你治吧。

          三十來歲時,丁宏偉得過一次腎病,好多天就呆在家養病。看的是中醫,大夫開的方子,丁宏偉回來就研究。后來,再看病,大夫甚至會跟他商量著來。

          丁宏偉在一所中學當老師,教計算機。這年頭,孩子們的計算機水平,早就超過老師了。丁宏偉在備課上沒費太多心思,除了在操場上鍛煉身體,最大的愛好就是研究中醫。同事開玩笑,說他準備煉仙丹,要長生不老呢。有這愛好,丁宏偉就有了一圈中醫朋友。其中有正規醫院的大夫,也就些像他這樣久病成醫的愛好者。因為給一些同事、朋友看好過病,丁宏偉在圈兒里還有點小名氣呢。

          北京那位徐名醫,他也試著通過朋友聯系過。人家說,頂多給他把時間往前提提,至少也得等二十天。可是,妹妹的病,哪等得起呢?

          接回妹妹,丁宏偉慌了:六天六夜,妹妹基本沒吃東西,也沒怎么睡覺。晚上躺床上,她身體只能直著。稍一打彎,就會呼吸困難。丁宏偉一看,妹妹的病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給她治了三天。藥是和圈子里的專家們商量過的,沒有問題。熬好的中藥,妹妹只能喝三分之一,可過一會兒,她又會吐出來。想給她艾灸扎針,但她沒辦法用身體配合他。三天三夜,妹妹沒睡過覺,丁宏偉也沒睡著。每天到了黃昏,妹妹就仿佛處于彌留之際。丁宏偉慌了,不敢再耽擱,趕快把她送醫院做透析。在重癥監護室,妹妹住了18天,輸入8袋血,從死亡邊緣撿回了一條命。

          妹妹住院期間,丁宏偉沒事兒就上網搜,看看有沒有什么治尿毒癥的辦法被漏掉了。搜著搜著,就搜到了拉比天堂這兒來了。因為有人分享,自己的尿毒癥就被王中孚治好了。

          “王中孚,1977年出生于山西,中國著名企業家、中國拉比天堂總裁靈商教育集團董事長;西安拉比企業管理咨詢有限公司董事長、拉比天堂品牌創始人、亞洲能量財富導師、中國總裁靈商訓練創始人、國際教練聯合會教練導師、中國靈商企業家協會會長。”

          丁宏偉找到王中孚的微博,發現他還另有一個頭銜:印度合一大學高級靈性訓練師。

          “百度”之外,再用“360”、“搜狐”搜索,內容都一樣。總而言之,王中孚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不屬于丁宏偉這個階層。

          因為好奇,丁宏偉看了兩個關于王中孚的視頻。一個叫“專訪”,另一個叫“高端訪談”。不愧是搞教育的,王中孚口才很好,說得挺有道理。

          頭天晚上看了視頻,第二天,丁宏偉又突然來電,靈機一動,照著“百度”搜來的電話,給拉比天堂客服打了一個電話。

          “治病?當然能啦!王老師雖說不是醫生,不會開藥,但他能斷輪回,從根兒上給人治病。這樣,您先買他兩本書,回去讀讀看,好不好?您覺得有道理,再決定要不要上我們的公益課。好嗎?”客服是個女的,聲音很甜美,也很溫柔、知性。

          花150元,丁宏偉買的兩本書《覺醒的力量》、《家族財富豐盛》很快就寄到了。他花了七天時間,認認真真地把這兩本書都看了。好多年來,除了中醫書之外,丁宏偉沒有完整地看過一本書。看看王中孚的書,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這么多年,自己也辛辛苦苦,卻留不住錢、發不了財,可能就是自己的路數不對。按王中孚的說法,這叫“頻道”不對。你守著中央七套等足球看,等再久,能看到嗎?頻道不對,努力白廢!書里還有些概念,丁宏偉覺得似懂非懂。比如什么“前世業力”之類。他想,如果能當面請教一下王中孚,就好了。

          這時,他接到上次那位客服打來的回訪電話:“書看完了嗎?感覺怎么樣?”還是那樣的甜美、知性:“這樣,我們最近有一期公益課,免費聽。兩天時間,您只用支付您自己的餐費和租賃場地的費用。王中孚老師親自授課,機會難得。”

          掏了600元,丁宏偉報了個名。西安這座古城,他一直想去看看,也一直沒機會。就當去旅游一趟,散散心。當然,妹妹的病如果有救,那可就太值了。

          丁宏偉和現在的老婆是高中同學,都是二婚。倆人后來能走到一起,都脫了一層皮。老婆很愛他,拿他妹妹當親妹子待。他把想法跟老婆一說,老婆馬上同意:“只要能救你妹妹,咋都行!”

          半路閨蜜

          刷朋友圈,李斯楠發了一條公眾號文章《引爆億萬財富能量》,袁瑛覺得好奇,就點開看:

          “拉比天堂今天的課堂上,發生了一件巨大的奇跡!一個學員上了昨天一天課程,今天沒來。正當大家聯系他的時候,他發微信給教練,說自己昨天上完課后,居然落地了一個十億的工程!連夜趕到北京去簽單了!他一再地感謝拉比天堂為他加持的能量,不斷地感謝王中孚導師!”

          最近,李斯楠總在發這類信息。袁瑛發信息問她,她說,她在上拉比天堂的課。這課,特別好。

          李斯楠是袁瑛入行美業后才認識的人,生意上的朋友。

          袁瑛離了婚,帶著上小學的兒子一起生活。手上有些錢,總得做事情,不能坐吃山空。就花20多萬投資,和一位中醫師合伙,開了一家美容院。醫生有技術,沒資金。本來,她的意思是四六開,袁瑛說,五五開吧。醫生挺高興,她們的美容院就開了起來。醫生管業務,袁瑛管財務。袁瑛半路出家,不懂美容,但管財務卻是熟門熟路。她本來就是學財務的嘛。

          既然一腳踏進了美容業,就要認識這個行業里的人。李斯楠就是其中一位。李斯楠是醫生請來給美容院培訓員工時,跟袁瑛認識的。她開了家化妝品公司,袁瑛店里用了她的東西。當然,這事兒是醫生拿的主意。此后,李斯楠又游說袁瑛入了股,作了她西北五省的總代理。這個小個子女人情商挺高,很懂生意經,知道怎么跟客戶處好關系。和袁瑛打交道,她小恩小惠不斷。今天送幾個桔普讓她嘗嘗,明天又會送她一袋內蒙瓜子。哪天袁瑛無意間說起兒子愛啃豬蹄兒,她又會送她一只醬豬蹄兒:“我家門口這家豬蹄兒,生意好得要命,老在排長隊呢。”袁瑛就常常有點小緊張,不知道該給她還點什么禮才合適。

          自打李斯楠去聽拉比天堂的課,袁瑛明顯感覺到,她活成了一個新版本。給員工講課時,她動不動就會說:“我教你們念一個能量魔咒,可神奇啦!”一副瘋瘋癲癲的勁兒。在白板上,她寫下“對不起”、“謝謝你”、“請原諒”、“我愛你”等文字,讓員工們大聲念,說掌握了這樣的魔咒,就能“成交顧客”。聊天時,一提拉比天堂,她開口就飛流直下三千尺,說得人一楞一楞的。

          李斯楠有個女子微整形會所,也開在大明宮萬達廣場,和拉比天堂的那棟寫字樓是姊妹樓。微整型是干啥的呢?就是臉部的小手術,包括隆鼻、去眼袋、割雙眼皮、打瘦臉針之類。李斯楠挽著袁瑛胳膊,參觀了她這個會所,又成功地游說袁瑛入了5萬元的股份。第二次去會所,李斯楠就拉上袁瑛,一起去拉比天堂看看。

          這個時候,李斯楠已經在上拉比天堂的導師班了。領著袁瑛,來到拉比天堂時,正趕上拉比天堂的一個公益課要開班,來的人真不少。穿過嘈雜的人群,她把袁瑛領到一個光頭男子面前:“何文宏、何教練,拉比客服部的工作人員。”李斯楠介紹他們握過手,李斯楠就開始跟光頭介紹袁瑛的情況。

          這個時候,袁瑛的狀態仍然不好。不管干什么,她都打不起精神來。離婚后,她和前夫的那些恩恩怨怨,李斯楠大多知道。聽了李斯楠的介紹,光頭滿懷同情地跟袁瑛說:“你看你,不愁吃不愁穿,為什么卻不快樂呢?還有,為什么你跟前夫有那么多沒完沒了的情感糾葛呢?你來聽聽拉比天堂的課就知道了。這都是你的‘前世業力’在起作用。斷了輪回,你的問題就都解決了。”何文宏說得她有點蒙。什么叫“前世業力”?什么叫“斷輪回”?她只是在心里犯嘀咕,并沒有問光頭教練。可是,走到電梯口,光頭教練又追過來,專門加了她的微信。

          “親愛的,我給你報個名。年底最后一次公益課,你去聽聽吧,真的非常非常好。”李斯楠說,她給四川的一個代理商也報了名。袁瑛不想欠她人情,趕快就把報名費轉給了她。

          錢是交了,但袁瑛并不打算去聽課。年底,店里很忙,又要管兒子,她真脫不開身。一周后,她接到了一個電話。一個男人,自稱王文某,是拉比天堂的帶組教練。這是一個說話溫和的人,袁瑛感覺,他像一個心理師。不知不覺中,就聊了一個多小時。袁瑛像遇到了知心朋友那樣,把自己的一些隱私說了出來。知道她不想去,帶組教練說,這課對她來說太重要了,一定要聽:“不光解決你這些問題,你的所有人生卡點都會解決掉。包括,讓你的財富豐盛起來。”

          袁瑛就下了決心。

          第二章“公益課”

          頻道、圈子

          “蓉姐,拉比天堂這邊公益課還有最后一個名額,你要是上,我就先替你把錢一交。”

          電話是穆蘭打來的。手機里能聽出,現場挺嘈雜,人應該不少。聽公益課的事兒,郭玉蓉其實已經下過決心。所以,穆蘭一說,她趕快讓穆蘭替她交了錢,把名額先占上。600塊錢,她也馬上轉給了穆蘭。可是,交完以后,她就感到肉疼。老二還在喝奶粉,這聽課的錢,她腦子里立即就換算成了奶粉的數量。她一直在買的那種國產奶粉,一盒67元。這600塊錢,差不多要買9盒奶粉了。才過了半天,她就給穆蘭回了電話:“我能不能不去了?”穆蘭挺納悶,問她,她又沒好意思提奶粉這茬兒。穆蘭就勸她,想聽課的人挺多,搶到個名額挺不容易:“去聽聽吧,不會后悔的。”郭玉蓉本來耳根子就軟,穆蘭這么一說,她就又猶猶豫豫地改了主意。

          過了兩三天,拉比客服就打來電話,問了她好多問題。有的是關于她自己,有的則問的是她家族的情況,包括父輩、祖輩。打電話的人態度很親切,人家說話,能撓到癢處,讓人聽起來很舒服。郭玉蓉就拿自己當了只碗,把人家想知道的情況,全都端了出來,包括她老大的病。

          聽課的地方,在太華北路大明宮萬達廣場的一棟寫字樓里。男男女女人很多,大多衣著光鮮,看上去,氣場都很足。郭玉蓉就有點后悔,出門時,也沒說把自己打扮一下。就像丑小丫混在了大天鵝中,郭玉蓉拿定主意,多聽多看,不主動跟別人搭奔子聊天。她一露面,一個像售樓小姐一樣穿西裝的工作人員就遞給她一張表,上面印著“家排表”。她招呼郭玉蓉坐下來,先把這張表填了。內容很多,大多客服電話里都問過了。涉及她自己的職業、身體狀況等,還涉及祖父母、外祖父母、父母親等長輩。表格很細致,家族早逝的、發生過什么意外、事故或有什么重大疾病,都要填。郭玉蓉13歲時,她的父親就病故了。她老老實實地把這個情況也填上了。

          交上表,工作人員給她發了一個胸牌,讓她戴上。于是,她就有了自己的小組。長著三角眉的王鐸善,就是她的帶組教練。個在谷小清眼里氣質欠佳的男人,在郭玉蓉眼里,卻是個面相敦厚、老成持重的人。從一認識,王鐸善再稱呼郭玉蓉,就只叫她的名字“玉蓉”,透著熟絡和親切,也讓郭玉蓉把身上的拘謹,立馬減去三分。

          按王鐸善的指點,郭玉蓉在進入教室之前,先掃了門口墻上的二維碼,添加了拉比天堂的微信公眾號。走進教室,郭玉蓉看到墻上掛著一幅“熱烈歡迎亞洲第一能量導師王中孚親臨授課”的橫幅。盡管是白天,教室的窗簾卻拉得嚴嚴的。但是,教室里可不暗,燈光幾乎可以和窗簾外的日光爭輝。

          教室里坐滿了,足有一百多人。一直在播放的音樂停了下來。這時,一個小個子的男人走上臺前,笑嘻嘻地向大家揮著手:“哈哈,大家好!我就是傳說中的王中孚。”穿唐裝的小個兒男人氣場很足,全場立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王中孚果然口才很好。他說話很幽默,常常他的話音一落,下面就是一片笑聲,然后就是嘩嘩的掌聲。聽著聽著,郭玉蓉就被吸引住了。奶奶就信佛,從小,奶奶就牽著郭玉蓉的手,帶她到廟里燒香、拜佛。所以,王中孚嘴里冒出的“業力”、“卡點”與“前世”等詞兒,她很容易接受。她覺得,王中孚講得很有道理。導師嘛,就應該是王中孚這個樣子。睿智、機敏,卻又樸實、穩當。

          比如,王中孚講到了“頻道”這個問題。馬云身邊的人,哪有不發財的,哪怕就是給他開車的司機,也絕對不會跟街上開出租的是一個檔次吧。說這話時,郭玉蓉就暗自把自己交往的那些朋友掃描了一遍。唉,和她一樣,盡是些帶娃的媽。大家一張嘴,三句話不離孩子。跟他們在一起,自己怎么可能有機會掙大錢呢?郭玉蓉就覺得,這600塊錢花得值。認識一圈新的朋友,不就是換頻道、換圈子嗎?

          分享“奇跡”

          眼前的這個男人,和圖片上、視頻里反差有點大。皮膚黑,而且個頭居然只有一米六左右。四十歲的人,走路卻駝著背,像個小老頭。蘇皖心說,這么個人,怎么就成了個人氣爆棚的導師了呢?

          王中孚自己解釋說,他和演員張嘉譯一樣,得了強直性脊柱炎。這種病被稱為“不死的癌癥”,非常痛苦。為了治病,他和愛人一起去過印度的合一大學聽課。在那兒,他頓悟到了很多東西。后來,通過蹦極,他讓自己獲得了重生:

          “現在,我已經是億萬富翁了,強直也好多了。開拉比天堂,我就是要把自己的收獲分享給更多朋友,讓大家共同受益。”

          他伸了伸脖子,又扶了扶眼鏡兒,接著說:“人不是因為善良就有好報,不是因為努力就會成功。決定人能否幸福、能否財富豐盛的,是前世業力。一切皆有法門,法門是什么?”他走到白板跟前,拿起筆,刷刷寫出三個字:斷輪回!

          像一個旁聽別人講課的小學老師,蘇皖在靜靜地打量王中孚。她承認,這人口才不錯,講課很有煽動性。但他這套理論,并沒有引起她的共鳴。不過,這并不影響她也拼命地在朋友圈分享關于拉比天堂的種種“神跡”。和別的學員一樣,發了朋友圈,她馬上截屏,發給自己的帶組教練。教練會給她加上相應的分數。

          學員們報到時,就十人一組分好了。每一組都有自己的帶組教練。聽課時,帶組教練就和大家坐在一起。中午,帶組教練領著大家一起去吃飯。飯是在附近飯館提前訂好了的,八涼八熱。費用都出自大家上公益課交的那筆錢里。和后面的導師班一樣,上“公益課”的價錢也一直在漲。蘇皖之前,一人500元、600元;到蘇皖,已經漲到了800元。吃飯時,也是一個小組一個桌兒。飯桌上,教練引導著大家,還是繼續著課堂上的話題。課后,每天還有作業,也是帶組教練監督大家完成。作業完成得好,也有獎勵。

          “拉比天堂704室就是一個能量場域,你會在這三天里被能量加持,見證奇跡。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在我這兒上課,是要有獎懲的。”上課之前,王中孚就讓大家每人拿出100元,交給自己的帶組教練,匯總起來,作為“PK金”,發放給最后的獲勝團隊。“獲勝的小組,不光要發獎金,還要發獎杯!”王中孚現場舉起一座金光閃閃的獎杯告訴大家,獲勝的小組,不是一組發一個獎杯,而是每個學員都會獲得一座:“這叫既有榮譽,又有錢!”

          各小組內,還要PK小紅旗。按時到課堂、積極發言的;分享奇跡、感召他人的;在朋友圈轉發拉比微信公眾號的;報名參加后面的“導師班”的,都有不同數額的小紅旗。每面小紅旗,價值5元錢。每個小組還有一個加分榜,積極回答問題加分,積極分享自己在課堂上發生的奇跡,加分;購買王中孚那兩本書,也加分。

          錢雖不多,但誰都不甘落在人后,何況蘇皖這樣骨子里就要強的女人。后來一小結,蘇皖朋友圈發得最多,點贊也最多。有一次,她的點贊數超過了500個。她成為了小組里獎勵小紅旗最多的人。

          來上課之前,客服打電話咨詢時,蘇皖曾經提到過,除了希望解決自己的單身問題;她還希望能通過這個機會,開拓人脈,多認識些企業家。所以,課堂上,一些企業家的分享,她就特別在意。

          王中孕講課之外,課堂上,大量的時間是留給學員們分享自己成果的。最先吸引蘇皖的,是一個名叫牛英昌的太原人。牛英昌是個大個子,五十七、八歲,穿一身質地考究的西裝,看上去沉穩、干練:

          “我是一家上市國企公司的副總。我們經常要請客戶吃飯,所以,我的信用卡常常交給我的司機,讓他去埋單。誰知這家伙刷爆了我的卡后,辭職跑了。可我不知道呀。警察把我抓到了派出所,我嚇壞了。你們大伙都能想明白,咱除了辦身份證,從來沒去過派出所。丟不起這人呀!”牛英昌的普通話有口音,但蘇皖聽不出山西味兒:“本來,人家要刑拘我。我一急,就給王老師打了電話。王老師教我一段咒語,讓我默念;然后,他又給我做了個法。結果,你們猜怎么樣?”牛英昌停頓了一會兒,然后像相聲演員抖包袱一般,揭曉了謎底:“警察把我放出來了。就和王老師預言的結果一模一樣!”

          后來,下課后,并排往外走時,蘇皖特地問了牛英昌一次:“你說的是真的嗎?”“那還有假嗎?當然是真的。”牛英昌眼睛瞪老大,看上去,可不像在說瞎話。

          蘇皖當然想不到,牛英昌并非什么國企上市公司副總。他其實是河北唐縣人,1990年跑到山西大同,給人挖煤,做小包工頭。后來,煤炭生意不好,他改行做高速公路工程,成立了一家公司,名叫大同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再后來,這家公司改名為山西國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7年8月5日,由于公司借貸方面的問題,被人舉報詐騙,山西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經偵大隊將他刑事拘留。由于證據不足,檢察院不予批捕,經偵大隊給他辦了半年的監視居住。他在拉比天堂現身說法時,仍處于監視居住期間。

          王中孚鼓勵大家大膽地上臺分享各種奇跡。大到簽了個大單子,小到多年不聯系的朋友突然打來了一個電話。于是,不斷的有人登臺,接過話筒。其中,阿凡達給蘇皖留下的印象最深。

          阿凡達身材瘦高,長著老外一樣的高鼻梁、一對招風耳,五十來歲。蘇皖后來聽說,他受過專業的演講訓練。他的演講富有激情,說到后來,聲音哽噎,當場飚淚。感動別人的同時,看上去,他也被自己感動得一塌糊涂。阿凡達說,在來拉比天堂之前,他的人生很不順利。離了婚,事業也陷入低谷。但是,來這兒斷了輪回之后,他的財富豐盛了,愛情也找到了:“請各位想一想。我是軍人出身,上過警官學院。一路走來,我都受的是共產黨的教育。如果王老師不能解決我的人生困惑,我怎么會相信他這套理論呢?所以,來到拉比天堂,請大家盡管把自己的心門打開吧!”

          阿凡達的女朋友名叫陳吉念,是一個重慶女人,雖然年近五十,看上去卻像四十歲,風韻不減。阿凡達激情演講之后,就由她登臺和學員們分享她和阿凡達的狗糧。原來,茫茫人海中,之所以能遇到阿凡達這樣一個知冷知熱的好男人,也是因為拉比天堂。說著說著,她也是涕淚橫淚。不過,誰都看得出,人家這是幸福的眼淚。

          蘇皖當然不知道,“軍人出身”的阿凡達,其實也就是在河南鞏義老家高中畢業后,到部隊當過兩年兵;復員后,他在老家鎮子上的派出所干過一陣兒輔警。反正輔警也穿警服,于是,這段經歷就成了他嘴里的“上過警官學院”了。

          音樂聲中,不斷地有人登臺分享拉比天堂給自己帶來的變化:

          “我五十多歲了,你們看不出來?”一個形象氣質俱佳的女人拍了拍話筒:“我都是當婆婆的人了。對,有兒媳婦了!”女人說,她原先最大的苦惱,就是兒媳不懂事,老跟她對著干。氣得她晚上睡不著,一宿一宿地失眠,都想勸兒子跟她離了。“后來,別人介紹我來拉比天堂聽了課,斷了輪回,我覺得特別好;我給兒媳婦也報了名,她也來上了課。現在,她就像變了個人,一下子懂事兒了。我心里滿滿都是幸福的感覺。我怎么能不感恩王老師、感恩拉比天堂呢?”說著說著,女人已經熱淚盈眶了。

          王中孚的小姨子宋林也分享了她的收獲:“我嘛,別的方面都不錯,就是老懷不上孩子。去年,我也斷了輪回。然后,今年就生了小寶寶!”

          “丁宏偉,你也說說。把你妹妹的事兒說說嘛!”王中孚點了一個學員的名字。一個中年男子站了起來,有點手足無措。看得出來,他并沒有思想準備。

          在王中孚的鼓勵下,他走上臺來,接過話筒。這位名叫丁宏偉的學員分享了這樣一個奇跡:

          他的妹妹得了尿毒癥,很痛苦。上了拉比的導師班后,他回到長沙看妹妹。當時,妹妹剛從醫院做透析回來。見面時,她聲帶振動不了,只能呆呆地看著自己。因為做透析,腦部供血不足,她的智商已經下降很多,像個孩子。

          “我就給王老師打了電話。王老師讓我把妹妹的照片發過去,他先給他妹妹發上十天功試試。”

          現場很安靜,沒有任何人哪怕發出一聲咳嗽。蘇皖注視著握著話筒站在講臺上的丁宏偉。這是個很陽剛的中年男子,頭發有點花白,但并不顯老。他對妹妹的這份真愛,一下子打動了蘇皖。

          “剛開始,效果并不明顯。畢竟,妹妹的病這么重,我也沒敢抱太大希望。”丁宏偉停頓了一下,扭臉深情地看了一眼講臺上拿著另一只話筒注視著他的王中孚,接著往下講:

          “到了第三天,妹妹的眼袋下去了,眼睛明顯有了神兒。到了第六天,她身上開始冒汗了。后背、腿上都有了汗。我高興壞了。要知道,尿毒癥病人代謝不了水呀。她只能造透析,然后每個月到醫院抽一次胸腔積液。第九天,她開始咳嗽,咳出了好些痰。第十天,她美美地尿了一大泡尿。王老師真的就這么神奇!”一氣兒說完之后,丁宏偉走到王中孚跟前,雙手合十,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時,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許多人眼里閃耀著淚花。蘇皖發現,自己也掉眼淚了。

          像一塊冰被投進了一盆水中,不知不覺中,蘇皖就已經被融化。她和所有的水匯到了一起,分不清你我他了。

          “So easy!”

          “你們這就叫‘能量吸引’!”瞧瞧袁瑛,又瞧瞧與她同組的劉姐,王中孚笑著跟她們說。

          中午吃飯時,劉姐坐在袁瑛身邊。沒說幾句,她們就有了共鳴。劉姐老公三年前去世的,遺傳性心臟病。袁瑛很吃驚,怎么這么巧?她前夫得的也是家族遺傳性心臟病呀。

          袁瑛對前夫不能釋懷,不只是因為他們有個兒子這么簡單。

          袁瑛前夫姓呂,身材高大,長得挺帥。朋友介紹他們倆認識時,袁瑛一眼就看上了他。不光長得精神,小呂還是個暖男,對袁瑛特別體貼。小呂原先在一家生產電源插座的企業當業務員,他的業務能力特別強,強到不自己另立門戶出來干,別的同事都能恨死他的地步。

          婚后,他們開了自己的公司。起先,就是一個小作坊,還生產插座,貼牌。創業階段,兩口子當然都很辛苦。一天晚上,袁瑛剛睡著,就被小呂的慘叫聲驚醒。小呂說,他胸口疼得像要被人撕開一樣。倆人趕緊爬起來,打車去了醫院。當晚,小呂就被送上了手術臺,植入了支架。

          再往后,公司步入正軌。他們有了自己的品牌,一年贏利七、八百萬。他們在西安買了房,已經34歲的袁瑛也懷上了孩子。之前,她也懷過。可兩口子正拼了命地創業,還不敢要孩子,流了。再以后,又好長時間懷不上。

          這時,小呂又一次心臟病發作,差一點把命都丟了。這回,袁瑛才知道,小呂這是家族遺傳心臟病。“我外公不到50歲就去世了,我外婆很健康,活到了80多歲。我媽媽那一輩兄弟姐妹,一共6個人,大舅、二姨和我媽,都是50多歲去世;我大姨35歲就走了。現在6個人,只剩下我三姨和小舅。”躺在病床上,小呂告訴了袁瑛。

          “咱們談戀愛時,你知不知道你們家有這種病?”袁瑛緊緊盯著小呂的雙眼。

          “知道。”小呂很坦然。

          “為什么不告訴我?”袁瑛氣憤地都想抽他一耳光。這時,她已經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有50%的可能遺傳上這種心臟病。

          “我喜歡你,不想失去你。”小呂扭過頭,不再看袁瑛。但是,袁瑛看到他涌出來的淚水了。

          兒子生下來,所幸,并沒有遺傳小呂家族這種心臟病。他們的日子又重歸平靜,袁瑛一邊忙公司的事兒,一邊帶著孩子。直到一次偶然間,她發現了他手機里的秘密。

          他有了外遇,而且,時間不短了。那女人是他的一個客戶,一個比他還大兩歲的河南女人。袁瑛跟小呂大鬧一場,從此,兩人開始分居。拖了一段時間,二人協議離婚。原先的房子歸袁瑛和孩子住,又給袁瑛分了一筆錢。

          離是離了,但袁瑛的心思卻還在小呂身上;小呂也像以前一樣,對袁瑛仍挺關照。來看兒子時,總會給她買點她喜歡吃的東西。有一次,他還給她帶來了一包青團。這是袁瑛打小愛吃的東西,他是托人從上海捎來的。一次,小呂的手機在茶幾上放著,人進了衛生間。她知道他的手機密碼,輕松地打開手機。結果,她發現小呂已經有了另一個女人。更要命的是,他那個小女人已經懷孕了。袁瑛破譯了他們的聊天記錄,發現她和小呂搞到一起的時候,自己還在跟小呂冷戰,并沒有離婚。

          辛苦打拼出來的家底兒,居然這么快就有了接盤俠。要知道,當初她袁瑛挺著大肚子時,仍在天天加班;生了孩子,月子里,她不光在家里要辦公,還跑公司里去了好幾趟呢。

          小呂跟小女人結了婚,也生了一個兒子。盡管袁瑛死的心都有,卻就是放不下小呂。她的手機里,還存著醫院給小呂的歷次診斷證明。“我也是,三天兩頭,就會夢到我娃他爸。三年了,到現在我都恍恍忽忽的。”劉姐嘆了口氣。劉姐開了一家小保潔公司,掙的是辛苦錢,忙的時候,要和工人一起干。她的收入,并不高。

          倆女人一商量,第二天下午就結伴兒去辦公室找王中孚。王老師不是能治病嗎?袁瑛想讓他看看小呂的病例,想知道這種家族遺傳病有沒有機會治好。

          “你老夢見你老公,這是業力在糾纏。你得斷輪回,不然,對你兒子也不利!”聽了劉姐的講述,王中孚像個大夫在交待醫囑。

          “哎喲,怎么這么嚴重!”看了袁瑛手機里的病例圖片,王中孚看上去吃了一驚。“斷輪回!沒別的辦法。斷了輪回,你前夫的病能好!你借出去的錢,能要回來。”王中孚說話時總是笑瞇瞇的:“世上的病,只有兩種。一種是物理病,感個冒、發個燒,大夫開點藥,回去吃了就好了。我生病,一樣得去找大夫。可還有一種病,叫業力病。醫院沒辦法,有的連病名都弄不清楚。我呢,就專治這種病。只要是業力病,到我這兒,就沒懸念,咔、咔!”王中孚的右手變成了一把刀,做出揮刀狀:“So easy!”

          這“So easy!”,是王中孚講課時的口頭禪。見袁瑛似乎還將信將疑,他又冒了一句:“斷了輪回,你們還能復婚呢。”

          這怎么可能呢?人家都又生孩子了。袁瑛的話并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里犯嘀咕。但是,這話,中聽。

          “咱多問幾個人,要是真有這么神奇,我看,借錢斷輪回也值。”出了王中孚辦公室,劉姐跟袁瑛小聲嘟囔。

          黑色眼罩

          “我啊,就是專治各種不服、不信的人的!”臺上,王中孚笑呵呵地說完,然后戴上了一個黑色的眼罩。因為坐在前排,谷小清看得很清楚,眼罩就是飛機上用的那種,并無特別。

          王中孚身前,坐著與谷小清同班的學員艾多多。艾多多是四川綿陽人,四十出頭,看上去卻只有三十歲。在拉比上課的人,因為精神頭十足,好像都比實際年齡要小。艾多多眼睛不大,和五官搭配在一起,看著卻特別舒服。谷小清已經聽說,她開了家酒吧。她的氣質,也確實有些文藝范兒。戴上眼罩后,王中孚把右手搭在了艾多多的后背上。十幾秒鐘后,王中孚說:“你是不是用兩塊錢鈔票擦過屁股?”

          剛才還美滋滋的艾多多,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沒關系。來到拉比天堂,大家就都沒什么隱私了。老師是開了天眼的人,能看到你們所有的人的卡點。別不好意思,你說有沒有這事?”

          “有!”艾多多的臉立即紅得像芍藥。她低下頭去,用雙手捂住了臉。

          公益課只有三天時間。從第二天起,王中孚就不時給大家表演一下“開天眼”的絕活兒。

          “你叫什么名字?”王中孚戴上眼罩,把手搭到了一個女人的背上。郭玉蓉感覺,這女人跟自己年紀差不多。

          女人報出姓名后,王中孚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出然說:“你剛坐牢出來,對吧?”女人緊張地掃了一眼觀眾席,遲疑地哼唧了一聲。“刑期還沒滿,是假釋出來的。對不?”

          現場一陣騷動,很多人在交頭接耳地小聲說話。嗡嗡聲很大,郭玉蓉沒聽清這個女人怎么回答的。但是,她看出了她難為情的表情。是那種想找地縫往里鉆的樣子。

          不是誰都可以讓開了天眼的王老師給看一看的。每個小組有十來個人,只有一個人有機會讓王中孚“開天眼”。郭玉蓉就沒被帶組教練選中,只有當觀眾的份兒。不過,看那幾位學員尷尬的樣子,她心里又覺得慶幸,多虧沒讓王老師當眾看了。這和脫光衣服站在大庭廣眾之下,有多大區別呀!

          那個女學員下來之后,正好坐在了郭玉蓉的身邊。郭玉蓉一直不主動跟別的學員打招呼、問這問那,主要是不想別人問她什么。可是,這會兒,郭玉蓉卻摁捺不住好奇,悄悄的問了她一句:“他說得準嗎?”憑直覺,郭玉蓉認為,這個女人不像是個托兒。

          “準。”女人跟她說完,又長嘆了一聲,看上去神情落寞。

          “你們在老師眼里,就是透明人。”王中孚說完,自信地又戴上了眼罩。學員中,還有一對是婆媳關系。王中孚把手搭在了兒媳的后背上,然后說出了兒媳墮過幾次胎,以及她有過幾個情人。這一次,引起了更大的轟動。兒媳婦比那位被剛被假釋出來的女學員還要窘。她第一反應,是瞄了一眼她的婆婆。王中孚顯然知道她婆婆也在座:“你婆婆也在這兒吧?不用害臊。她坐到你這位置,我也一樣能把她的隱私看得一清二楚的。”順著別人的眼神,郭玉蓉找到了那位低下頭去的婆婆。她倒沒想到,這位看上去挺年輕的女人,居然都有兒媳婦了。

          “你告訴大家,我說得準不準?”王中孚摘下眼罩,還是不饒那位兒媳婦。

          兒媳婦難為情地站起來,向王中孚鞠了躬,算是她的回答。然后,趕快跑回座位。

          袁瑛班上有個江西男子,四十出頭。平時,他愛圍個大圍巾,還挺帥。但坐在教室里,圍巾一摘,就顯得脖子比較長。王中孚摘下眼罩,和這個學員對視一會兒,然后說:“你家族里以前有人被砍了頭。”

          “我不知道哇。”江西學員一臉懵懂。

          “你現在就可以打電話問你家里人。”王中孚底氣很足。

          于是,江西學員現場就給家里打了電話。家中老人證實,早年間,族中確實有個長輩被砍了頭。

          “所以,你的脖子上現在還能看到刀口痕跡。”王中孚語出驚人,江西學員笑了一下:“王老師,這是笑話吧。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那咱現場看吧。”王中孚吩咐幾名教練過來作鑒定。其中一個女教練麻利地搓起江西學員的后脖頸。然后,女教練大聲宣告:“王老師,確實有!”

          王中孚伸過頭看了一眼,然后招呼學員們都上來看看。

          “還真有!”多數人看過后,都這樣說。“我怎么沒看出來呢?”也有人這樣說。其實,袁瑛也一樣沒看出來刀口痕跡。但是,看不出來,很可能是因為自己眼拙。所以,袁瑛并沒有和別人爭論一下的想法。

          “現在輪到馬老師了。”王中孚解釋說,之所以要稱這位男學員為老師,是因為他是位經濟學碩士,在一家研究所工作。手往馬碩士背上一搭,過了一會兒,說出了他用天眼看到的東西:“你家祖先有人是被火燒死的!”馬碩士的表情只剩下吃驚了。

          馬碩士是個明顯有點清高的人。小組里,他跟蘇皖聊得最投機。也許,這和他們的經歷有關。畢竟,都獨立運營過企業嘛。去飯館吃飯的路上,蘇皖問他:“你祖上真的有人是被火燒死的嗎?”馬碩士說:“我還真不清楚。不過,我家三個月前失過一回火,卻是真的。”

          馬碩士有個愛好,就是愛做飯,手藝不錯。那一次,馬碩士老婆出差回來,他準備燒個肘子給老婆接風。第一道程序,是放在鐵鍋里去嘌呤。先一天,馬碩士開了個夜車,加班寫了點東西,這會兒犯困。開了火,得煮一會兒水才能開。他就靠在床上玩一會兒手機。沒想到,這下就睡過去了。等他被濃煙熏醒,廚房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好在廚房和臥室離得遠,馬碩士看火沒法救,趕快躲出家門。他撥打了119的時候,鄰居早就打過了。救火車來的及時,倒是很快把火撲滅。不過,他家可就慘了。廚房燒光了不說,消防車里的大水還沖了他家的龍王廟。因為禍害了樓下鄰居,他還給人家賠了一萬塊錢。既然現在的一切都是由前世的業力所決定,馬碩士對祖上有人被火燒死這一點,倒是深信不疑。

          上公交課的第三天,王中孚開天眼時,輪到了谷小清:“你的右臂部上,有一塊胎記。對不對?”谷小清的眼睛本來小,這一下,驚得她睜得老大。她下意識地伸出右手,捂住了嘴巴。她心說,這男人如果沒開天眼,起碼也是精通《易經》,能掐會算。要不,她怎么會知道她的胎記長在哪兒了呢?

          這會兒,谷小清哪兒會記得,她和張芝嘉是一起泡過溫泉的。

          第三章支持場域

          “聽話照做”

          “玉蓉,嘗嘗這個!”王鐸善客氣地用公筷給郭玉蓉盤子里布了一道菜:“我帶過的一個女娃,跟你一樣,也是賣保險的。在拉比上完導師班,人家回去以后,簽了個大單子,一下掙了180多萬呢!”

          “真不錯!”郭玉蓉點頭,表示羨慕。她干保險也有些年頭了,對這個行當還是知道些的。同樣是拉保險,有的人掙的真是多,一單下來掙三、四百萬的都有。保險公司也經常用這些案例,激勵他們這些普通業務員的。

          “十三萬八,其實不算啥。你簽一個大單子,立馬就回來了!”王鐸善說的十三萬八,指的是導師班的報名費。

          郭玉蓉賣保險,一個月也就掙三、四千塊錢。在美容院,起初學手,不掙錢;現在,拿提成,一個月也就一、兩千塊錢。本來,她覺得離13.8萬元學費離自己十分遙遠。可聽了王鐸善的話,這13.8萬似乎又不再是個什么了不起的數字。郭玉蓉心里就像有螞蟻在爬,癢,直想伸出手去撓一把那種。別說180萬了,能掙個50萬,她就知足了。她并不貪,學費之外,她就想把之前虧的那些錢撈回來,再小有點賺頭,就非常滿足了。畢竟,給孩子輔導作業,也花了好多錢嘛!

          “上了課,把你的卡點一解決,你娃的病自然好!”王鐸善用牙簽扎起一小塊西瓜,卻沒往嘴里送:“病好了,學習還能不上去?肯定全班前五名。”

          王鐸善話說得滿,王中孚課堂上話更滿:“沒有金剛鉆,也不敢攬這磁器活兒!你們兩個月下來,不僅能賺回這十三萬八,還會有個可觀的收入呢。”接下來,投影儀上出現了一張國家領導人的照片。領導的身邊,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子:“站在領導身邊的這位,你們認識嗎?”看大家都在搖頭,王中孚接著說:“他叫張西林,就是我們這兒出去的學員。這是他上完導師班之后照的。大家想想,能站在這個地方,他的人生會發生多么大的改變吧!”

          不知道這張照片對別人產生了什么作用,反正,郭玉蓉感到了震憾。看看身邊的學員,大多衣著光鮮、靚麗。看他們的談吐,不是老板,也得是個掙高薪的白領。郭玉蓉雖然跟他們大多就是見面笑著點點頭而已,交流并不多,但從內心來說,她對那些臺上、臺下侃侃而談的人,其實都挺佩服的。如果他們的見識還不夠,那這位站在領袖身邊的人呢?人家這得見多大世面,也沒見識嗎?

          公益課的第二天下午,王鐸善看了郭玉蓉填的《家排表》時,就像害了牙疼病一樣,“嘖嘖”連聲:“你的業力太大了。”郭玉蓉打小就喜歡父親,可是,父親卻早早離開了她。現在,王鐸善就拿她爸說事兒,哪兒疼往哪兒戳:“斷了輪回,你爸在那邊也少受點罪呀。祖先都會保佑你,財富、健康這些事兒,都會順利的。”

          郭玉蓉雖然很想上導師班,可她拿不出這么多錢來,就覺得這事兒跟她沒關系。上課時,王中孚可是親口說過,導師班的錢,任誰都不能少:“我老丈人也上導師班,大家可以問問他,他的錢少交一分沒有。大家都知道,心誠則靈。不交學費,哪來的誠意,是不是?”

          可是,王中孚又說:“沒錢,我教你們一個辦法,保證明天來了都有錢!”郭玉蓉趕緊豎起耳朵聽,然后把王老師教的方法全咽到肚子里。

          有的學員就在附近的賓館開房住,但郭玉蓉不行。她得回去管娃,早起,還得給她家小向做飯呢。小向白天上班辛苦,每天晚上十點多,就扯起了呼嚕。平時,郭玉蓉這會兒也困得不行,燈一關就能睡著。可這天晚上,她一點都不困,一直挨到十二點鐘。她悄悄地披衣起床,來到陽臺上,輕輕地拉上陽臺門。借著外面路燈的光,她找地方跪下來,然后打開手機,照著王老師發在群里的祈禱文,默念起來。王老師要求大家“聽話照做”,否則,“業力會反噬你的。”按王老師的要求,郭玉蓉一氣兒念了20遍,這才鉆回被窩。沒睡幾個小時,鬧鈴一響,她又趕緊爬起來,去廚房做飯。

          POS機來了

          第二天下午,POS機就進了學員們上課的704了。第三天上午,郭玉蓉發現,POS機又多了兩臺。她的卡上,仍然只有兩千塊錢。半夜,圣誕老人并沒有來,奇跡并沒有在她這兒顯現。

          “你微利貸上有多少錢?”王鐸善在問她。郭玉蓉覺得,他的三角眉毛特別長,像電視里演過的某個政治人物。

          “啥叫微利貸?”郭玉蓉把焦點從王鐸善的眉毛往下移,停在了眼睛上。

          王鐸善就要過了她的手機,在上面點了起來:“你的信用額度還挺高的嘛!有兩萬八呢。”郭玉蓉覺得自己真的好土,自己的信用額度,怎么自己卻一無所知呢?

          兩萬八,這離十三萬八還是差得遠。王鐸善又問郭玉蓉有沒有信用卡。郭玉蓉倒是有張光大銀行的信用卡,這是她一個朋友推薦她辦的。人家給她介紹過一單保險小生意,所以,人家張了口,她就不好意思不辦。不過,辦了卡之后,她也一次都沒用過。

          “這張信用卡,可以刷一萬二!”王鐸善領她問了那個手持P0S機的女工作人員,人家試了一下,如此答復。

          “誰還能支持一下郭玉蓉的場域?這可是積善積德的事情呀!”王鐸善向學員、教練們大聲吆喝著。

          “我借她五萬!”女教練陳吉念第一個響應。

          陳吉念就是看門人阿凡達的女朋友。小五十的人,看上去比自己還顯年輕。郭玉蓉覺得她長得很漂亮,而且,特別有活力。陳吉念也曾跟學員們分享過奇跡。她離了婚,日子曾經過得一團糟。后來,斷了輪回之后,她什么都順。兒子送到了美國讀書,還找到了愛她愛得要命的阿凡達:“我回到家,什么都不干的。拖地、抹屋子、做飯,都是阿凡達。怪他!不是我懶,是他不讓我干。”郭玉蓉記得,她說這話時,還和阿凡達互動了一下,相互放了一回電。

          在陳吉念的感召下,郭玉蓉同組兩名學員也答應借給她錢。一個替她刷了2萬元,另一個刷了8000元。“我再借你兩萬二,咱補齊10萬元。”最后,王鐸善出手了。

          被感動著、被溫暖著。像幼兒園里一個一直不被人注意的小朋友,突然之間受到了所有人的寵愛,郭玉蓉內心深處升騰起一種麻穌穌的感覺:自己何德何能,讓這些以前素不相識的人肯借錢給她?她可是知道,跟人借錢這事兒有多難的。前兩年,看西安房價開漲,她和小向著急,也打算買套房。手上的錢不夠付首付,就得問親戚朋友借一些。打了十個電話,他兩口子沒借來一分錢。雖然面子上有些難堪,但郭玉蓉是個懂道理的人。即使最好的親戚朋友,也是救急不救貧的。有房子住,再另外買房子,畢竟不能算急事兒嘛。

          買房不算急事兒,那上導師班呢?對于別人來說,就更不算急事兒了。何況,借出去的錢,都有收不回來的風險。親戚朋友不肯借錢,雖說有各種各樣的托詞,但肯定都有這樣的考慮。那這些教練、學員們呢?他們就不怕嗎?非親非故,卻都這樣慷慨仗義,就讓郭玉蓉有了強烈的歸屬感。能和這些人為伍,這不就是前世修來的福份嘛!

          人,是需要有感恩之心的。王老師講課中,也經常強調,人要懂得感恩。報上了導師班之后,郭玉蓉就一直在琢磨,怎么答謝一下這些支持了自己場域的人。在萬達廣場的一間商鋪里,郭玉蓉看上了一種小巧的錢包。她覺得,是個女人,都應該喜歡這款錢包的。錢包打折下來,小二百塊一只。對于郭玉蓉來說,她是不會給自己下這么重的手的。但是,送給需要感恩的人,她覺得,這錢就必須花出去。陳吉念和兩位借給她錢的女學員,她一人給買了一個錢包;王鐸善呢?看來看去,確實沒合適的東西。她干脆給他發了一個二百元的紅包。

          還好,三個女人收下她的錢包,都夸錢包漂亮。那倆學員開始還不肯收,跟她推讓了一番。王鐸善倒是痛痛快快地收下了紅包。

          和公益課一樣,拉比天堂導師班的報名費前后是不一樣的。價錢一直在漲。谷小清比郭玉蓉早,那會兒,導師班的報名費是12.8萬元。

          “你為什么不給自己一次綻放的機會呢?這錢花出去,你就綻放了。我不光自己上了導師班,還給我兒子報了少年班呢。結果咋樣?我的財富翻了好幾倍。”谷小清的帶組教練姓范,看上去50歲出頭,一個待人友善、說話誠肯的男人。“上了導師班,還能出國旅游一次呢。你看,你能要回外面客戶欠你家的賬,能改善與你婆婆的關系,還能出去開開眼界,為啥要放棄這機會呢?”

          “可是,我卡上只有一萬多呀。手上真沒那么多錢。”谷小清心是動了,但她知道,沒錢是上不成導師班的。

          “只要你想上,我們幫你想辦法。”范教練馬上把谷小清領到站在P0S機跟前的王鐸善,跟他說明情況。

          “這樣,你先把你卡上的錢刷了,我再給你想辦法。”王鐸善這樣交待。

          谷小清就照他的吩咐,先刷卡上的錢。

          這時,王鐸善叫來一個女的。谷小清跟她不熟,但知道她總在張羅事兒,應該是名女教練。女教練一聽,二話不說,就在P0S機上刷了5萬元。

          “小杜,你再給想想辦法唄。”王鐸善沖著拿P0S機的女工作人員說。“她是我們拉比天堂的會計。”王鐸善轉過臉,跟谷小清小聲交待。

          “看好了,這是我自己的卡。我先替你墊上一部分。”說完,小杜用自己的銀行卡,給谷小表補齊了余下部分。

          讓人家替自己墊錢,總是令人不安的。第二天一早,谷小清就拿著現金來,把錢交給了會計小杜。女教練的錢,她也還了。

          袁瑛這一期,王中孚在公益課上聲稱,導師班每人128萬元,但現場報名,只收10萬。“我卡上還剩下五萬二,不夠呀!”袁瑛這么一開口,就被視作思想工作做通了。“支持場域,我們先借給你。”帶組教練王文某和光頭何文宏一左一右,架著她兩只胳膊,幾乎是腳不離地把她帶到了P0S機跟前。袁瑛先刷了5萬元,然后,財務把一張10萬元的收費條子交給了她:“他們倆已經用手機銀行把另外5萬元轉到我們賬上了,記著還人家啊。”

          錢一交完,袁瑛就后悔了:她老娘在幫她帶孩子。這一家老小,眼下就剩下2000塊錢生活了。沒錢,這日子往下可怎么過?哪兒還有安全感呢?

          第四章斷輪回

          接管意識

          報了導師班之后,郭玉蓉是哼著小曲回家的。可重新面對柴米油鹽,她像個從宿醉中醒過來的人一樣,一時有點蒙圈兒。慢慢地,她回過味兒來了:她和小向都不是有錢人,這么一大筆錢,可怎么還呀!

          她可是打了借條的。借條上有還錢的日期,給了她20天的時間。可是,家里挖地三尺,哪兒去找這十幾萬塊錢呢?一連三、四天,她吃不下、睡不著,終于忍不住,把穆蘭叫住,悄悄地跟她說了:“我不想上導師班了。壓力好大呀。我手上哪還有錢還呀。”說著說著,郭玉蓉還是忍不住抹了眼淚。

          她把和拉比天堂簽的那份合同也從手機里調出來,給穆蘭看了。合同上寫著,如果違約不上課,10天之內,扣2%的違約金。2760元,這樣一筆損失,她認為自己還承擔得起。可是,如果超過了十天,違約金可就漲到了30%。這可是41000多元,差不多就是她賣保險的全年收入了。她怎能不焦慮呢?

          “你甭著急,我先給常洋佳打個電話。我跟她關系還不錯。”穆蘭安慰著郭玉蓉,把一只紙杯遞給了她。

          常洋佳是王中孚的秘書,負責拉比的宣傳推廣。三十七八歲,皮膚白凈,一個很有書卷氣的女人。穆蘭一說,郭玉蓉就想起她來。她老端著個照相機,跑來跑去的。印象最深,是她在講臺上的一次分享。她說,來拉比之前,她跟老公離了婚,經濟窘迫,人生陷入低谷。后來,上了導師班之后,她和老公又復了婚。現在,他們在曲江買了房子,而且能給兩個孩子想要的一切。當時,郭玉蓉心里就一酸。每次去超市,孩子想要什么,她都是一看價簽,就趕緊哄孩子,說這是垃圾食品,然后拉著孩子就走。其實,做母親的,誰不想盡量滿足孩子的要求呢?

          穆蘭當場打通了常洋佳手機,說了郭玉蓉要退錢的事兒。常洋佳聽了之后,說讓郭玉蓉聽電話。

          手機里傳來一個女人清脆的聲音,態度和藹。郭玉蓉就把退錢不上了的事兒又說了一遍,強調了自己的難處。“這樣吧,我跟財務說一下,甭管你什么時候退錢,都只扣2%的違約金。我的意思是,斷輪回時,你先去看一看。如果你覺得還是要退,那時候再退。你覺得好不好?”

          王中孚說過,報導師班,就送斷輪回。也就是說,不報的人,哪兒有資格去親眼目睹人家的斷輪回呀。穆蘭說得沒錯,常洋佳確實是個在拉比天堂說得上話的人物。人家這可是給足了她面子了。何況,郭玉蓉只是因為經濟壓力大,才準備退學費的。對于斷輪回,她可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說,她巴不得早點去斷了輪回呢。能有機會先見識一下,這不就跟先嘗后買一回事兒嘛!

          借人家私人的錢,那是要盡快還人家的。郭玉蓉一氣兒辦了七、八張信用卡,用倒出來的錢,趕在20天倒計時結束之前,總算把陳吉念、王鐸善他們四人的錢給還了。

          郭玉蓉還錢這天,正好有學員斷輪回。因為交過錢了,她有資格進入現場。

          門口,有阿凡達在把守。進入導師班的人,在40人左右。進入704室之前,所有學員都必須把手機等攝像錄音設備交給帶組教練,教練再交給守在門口的阿凡達。拉比天堂的理由是:這些電子設備會影響、干擾場域的能量。郭玉蓉覺得自己很笨,打算錄些東西回家反復學習;再說,她說不定還要退錢呢。因此,她倒是偷偷把手機帶了進去。

          進了會場,教練先領著學員們繞場三圈,并對著墻上的“咒語”大聲地念上三遍:

          “親愛的宇宙源頭親愛的,彌勒佛高我,這么多年我已經體驗夠了煩躁……親愛的高我,從現在開始,我決定修改我的靈魂計劃書,請您接管我的意識,讓我想要的體驗自動發生,謝謝你,我愛你!”

          然后,大家齊刷刷跪在地上,開始向四周跪拜。

          這就是斷輪回的第一步,接管意識。

          王中孚在課堂上解釋說,斷輪回是宇宙意識科學的實戰運用。根據意識科學的理論,所謂“業力”,就是其他意識的糾纏。它分為內在的業力系統和外在的業力系統。其中,內在的系統,是正在發生的;而外在系統,是已經發生過的。斷輪回,就是解除你的前世和家族其他意識對你意識的糾纏。

          郭玉蓉對他的說法似懂非懂,就瞪大眼珠,努力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小學生背課文一樣,都記下來:

          “從小,打你生下來那天起,你實際上就活在了輪回中。一直輪回了幾十年,只是你不知道而己。你的兩個業力,就是說你祖先的業力、前世的業力,阻礙了你的成功,妨礙了你獲得財富。輪回不斷,努力白費。所以,你們要不要切斷輪回呢?”王中孚用煽情的語氣高聲問大家。

          “要!”同樣煽情的音樂聲里,人們激昂地大聲應答。

          “那好吧,讓我們一起努力!”王中孚說話的聲音,郭玉蓉感覺像大合唱里那個領唱的人。

          接下來,全體學員開始按照王中孚的要求,大聲高喊:“切斷輪回,重裝系統;開啟靈商,豐盛天下。”如此這般,連喊五遍。然后,學員之間互相拍一拍:“朋友,不要再輪回了。”像一片泡騰片遇到了水一般,富有節奏感的音樂聲中,郭玉蓉變得像別人一樣激動。她拍了她左邊一個女學員,也拍了右邊一個男學員,對他們說了相同的話。她看到,那兩名學員也雙眼放射著光芒,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人生如戲

          臨近春節了,街上的車越來越多,人們的腳步了越來越匆忙。但這一切,跟袁瑛毫無關系。斷輪回那五天,袁瑛是在拉比天堂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住的。按規定,這五天導師班學員是不能回家的。袁瑛就跟班上一個女同學拼了個房。費用自理。

          平時上課,教室里的椅子是一排一排擺放的;斷輪回時,學員們坐的椅子,是擺成U形的。落座之后,大家開始抽簽抓秋,決定斷輪回的順序。

          抽簽之后,是再次填寫《家排表》。父系、母系,家族三代以內的長輩,都要寫上。這些人員,誰發生過車禍、失火、自殺等,都要寫清,越詳細越好;而自己生活中遇到過的重大挫折,諸如因何破過財,都要寫出來。王中孚要求大家“聽話照做”:“誰不聽話,就讓業力去找誰吧。”在這兒,這就是句狠話了。大家掏了這么多錢來,為的是不再讓業力纏身。誰敢因為不照規矩去做,再把更多的業力招惹來呢?后來,從大夢中醒過來之后,袁瑛琢磨過來,她許多個人隱私,就是在填表時又一次泄露出去的。

          上臺斷輪回的人,這時候是被稱為“案主”的。輪到哪位案主,他或她首先得進行宣誓:“親愛的宇宙,我是某某某,請接管我的意識。”一套詞兒念完,就由案主在現場挑選一些學員,扮演自己的家族成員。他們可能是父母、祖父母,也可能是姐妹、兄弟、丈夫等。這些被挑到的學員,也需要進行宣誓。比如他叫李四,扮演張三的父親,就說:“親愛的宇宙,我是李四,我接管了張三母親的意識,真實反映家族業力真相,為案主百分之百負責;為案主家族財富豐盛助力。”

          等主持教練一聲令下,扮演家族成員的人就開始在場地里走動。像擊鼓傳花一樣,主持教練喊一聲“停!”,大家都站在原地。這時,主持人就開始解讀。比如,扮演兒子的人站在了父親的前面,主持人就告訴大家,父親應該在前、兒子在后。順序錯位,導致父子不和,也導致了案主家庭關系及各種事情的不順利。

          袁瑛被震撼到,是在第一天的晚上。這天,接近午夜時,輪到給一名四川籍男學員斷輪回。四川學員原先在考古隊工作,而且當上了一個小領導。有一次,他發現他們雇的小工在燒他的名片,邊燒邊念念有詞:“不是我要挖你的墓,都是這個人讓我挖的。要找,你就找他吧。”四川學員很生氣,把那個無知的家伙臭罵了一頓。但打這兒以后,他就接連遇到幾件倒霉事兒:他先是一腳踩空,跌進了6米深的墓坑里。好在下面有虛土,沒要命,居然也沒有骨折;半年后,他兒子又突然得了暴發性心肌炎,幸好搶救及時,保住了一條命。這以后,四川學員就不想再干考古了,找人調到了一家事業單位,坐辦公室里喝茶去了。

          給四川學員斷輪回時,現場放的是陰森的鬼音樂。不知是暖氣停了,還是有人開了門,袁瑛冷得直哆嗦。只聽見長吊燈上的燈墜兒在叮叮當當地響,陰風瘆得人頭發都能豎起來。袁瑛身邊一個一米八的大個子男學員,都嚇得不停地在喝熱水。

          王中孚給四川學員下了結論:他的前世,是個盜墓的。

          第二天晚上,差不多同樣時間,輪到給袁瑛斷輪回。袁瑛完全被震懾住了,音樂才一響起,她就膝蓋一軟,給扮演大護法的女人跪了下去。這一跪,就跪了三個小時。

          那女人是王中孚的小姨子宋瑞巧,據說很小時就開了天眼,和王中孚一樣,能看到別人的前世今生。在前面,端坐著一臉肅穆的王中孚和宋瑞巧。斷輪回之前,王中孚摘下眼罩,開始解讀袁瑛的前世:

          袁瑛的祖上很有錢,她的前世是個大家閨秀。聽到這兒,袁瑛就想,難怪自己老是喜歡那些小耳環、小卡子之類的東西,原來,根兒在這兒。

          王中孚說,她前世“財富能量很高”,旺夫旺子孫那種。這位前世被一個大家公子相中,但她自己不喜歡這個人,而是另有心上人。于是,兩個有情人就一起逃婚。可是,給她前世下聘禮的這家位高權重,勢力很大。他們把袁瑛前世的心上人抓住,五臟六腑都打了個稀爛。

          “你是不是救過你前夫的命?”王中孚問袁瑛。袁瑛想,那天若不是她打車送小呂去醫院及時,小呂可不就活不成了。就說:“是!”

          “知道了吧,你不光欠人家的情,還欠人家一條命呢!”王中孕說完這話,就讓她選人。

          在拉比天堂,是不用“扮演”這個詞兒來說事兒的。用王中孚他們的話,叫“代表”。接下來,就讓袁瑛在學員中選擇第一拔兒人:她前世、前世“心上人”,以及那個下了聘禮的達官貴人等。

          一曲悲涼的音樂響起。“大護法”宋瑞巧開始重新講述袁瑛前世的故事。袁瑛選中扮演她前世心上人那位學員,是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大塊頭。說到前世心上人被人家打爛了五臟六腑的時候,大塊頭男人突然痛哭失聲,捂著胸腹部彎下腰去。他說,他整個胸腔都很疼。扮演她前世的女學員,以及袁瑛自己,就都哭成了淚人。

          后來,袁瑛清醒過來之后,回想那個大塊頭的學員,也不覺得他是個“托兒”。他是外省人,和她一樣,也是頭一次上導師班。斷輪回的現場,營造出一種強烈的氛圍。在這種氛圍內,參與其中的人,是很難再保持獨立思考的。“大塊頭”能有那樣的生理反應,應該是入戲太深的結果了。

          之后,讓她再選“業力”和“金錢”。其實,這不用袁瑛選,人是王中孚指定的,都是拉比天堂的教練。用王中孚的話說,那是因為“他們有靈性”。業力包括“前世業力”和“家庭業力”,分別由惠鋒和趙一冰扮演。前者能歌善舞,后者很強勢,敢當場罵人,氣場十足。而袁瑛導師班的教練黨國鋒,就來扮演“金錢”。

          一幫人像在進行小品表演,加上“業力”、“金錢”等作料,故事到此,算是完成了“業力顯化”。

          接下來,進入“業力釋放”環節。兩個“業力”一人拿一根“業力棒”,開始打案主袁瑛。“業力棒”,實際上就是一根棉花棒,打在人身上倒并不疼。打完之后,便進入“業力和解”環節。

          兩個“業力”與袁瑛互相擁抱,了卻恩怨。但是,這還沒完。前世“心上人”不是被活活打死、沒能跟袁瑛的前世結婚嗎?紅蓋頭是現成的,早就備好了。現在,它搭在了“袁瑛前世”的頭上;大塊頭的“前世心上人”抱去了“前世”,在婚禮進行曲中,他們舉行了婚禮。在場的學員們都上前祝福。前世沒有完成的事情,在拉比天堂完成了,這就叫和業力和解了。

          “你和你前夫的事兒,就此解決了。從此,你們不會再糾纏了。”王中孚宣布說。

          音樂停了下來。袁瑛哭得稀里嘩啦,現場圍觀的學員很多也哭成了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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