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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人民公安出版社 主辦  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藝中心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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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哥”的故事

        來源:中國刑警 作者:王志云

          “光哥”大名叫吳曉光,在鞍山干了將近三十年刑警。

          他沒啥愛好,平時就喜歡跟朋友一起聊天、喝茶,沒事兒的時候也喝點兒小酒。以前是白酒,后來歲數大了改喝紅酒。

          他脾氣好、腦子好、人緣好,所以他有很多朋友。這些朋友遍及社會各界、各行各業、五行八作。雖然其中有很多“朋友”他并不認識,但這并不妨礙他們把“光哥”當作朋友。

          這些年,“光哥”和他的“朋友”們之間發生了很多故事,有的離奇,有的驚險,有的緊張,有的活潑。而這一個個故事,也就串起了吳曉光的刑警人生。

          治療榮老大的抑郁癥

          榮老大發現自己抑郁了。

          其實這也不該算啥嚴重的事兒,這年頭兒生活壓力這么大,還不興誰抑郁一下子?可榮老大跟別人不一樣啊,身為一個混社會的“大哥”,手下幾十號小弟,怎么能抑郁呢?

          榮老大覺得這是件非常丟臉的事兒,所以就特別苦惱,一苦惱就想“吸粉兒”,可藥勁兒過去就更苦惱,所以也就越抑郁,然后就更苦惱,更想“吸粉兒”,事情就這樣陷入了惡性循環。

          抑郁的起因其實也不復雜,就是因為“干仗”。

          榮老大要混社會,要養活手下這些小弟,總得有些個營生不是?有了營生,事情也就多了,賭場里詐賭出千的,生意上跟咱家搶客戶的,還有那些個欠債不還的,沒事兒怎么也得干幾“仗”,要不哪兒消停得了?并且老大的名聲也是要通過這“干仗”一點點掙出來的,這樣人才有面子。不過有一次,榮老大卻栽了個大面子。

          榮老大有個小弟叫大龍,在外面車行租了輛車,可還車時車行老板說那車有交通違章,要罰款扣分,所以扣住兩千塊押金不給了。大龍跟人家耍橫,可人家車行里也有人,他打不過,就回來跟榮老大叫屈,說雖然錢不多,但這分明是不給榮老大面子啊。不過當時榮老大倒是挺講道理,說這事兒不怪人家,誰讓你違章了呢?然后就找人幫著把罰款交了,把分銷了,讓大龍再去要錢。可大龍再去時,車行老板還是不給,這回榮老大急了,我一個“大哥”都能按規矩辦事,你難道比我還橫?于是親自給車行老板打電話,說我是榮老大,那車的押金咋回事兒?

          榮老大覺得,自己在鞍山也算是有名氣的了,能放下身段親自給對方打電話報名,對方就該立馬認慫,低頭賠罪。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理他那套,在電話里跟榮老大吵起來。

          榮老大一聽火大了,說你等著,我現在就去找你!然后藝高人膽大的榮老大誰也沒帶,自己開車就去了車行,準備好好教訓一下不懂事的車行老板,哪承想剛一下車就被人圍住了,身手矯健的榮老大甚至沒機會施展自己的拳腳,就被一頓鎬把兒揍得四肢骨折,打人的那幫則是呼哨一聲跑了個干凈。

          躺在地上的榮老大,心里別提多憋屈了。自己一個大哥,在地面上有名的大哥,就生生被人打成這樣?然后抑郁的種子那時就開始發芽了。

          這件事派出所立了案,做了調查,但是人家老板就是不承認認識打人的那幫人。當時也沒有其他證據,案子就一直這么擱下來了。

          榮老大自己也安排人查過,同樣是沒有結果,心里就更加憋屈,打了不怕,可總得知道是誰打的啊?

          于是等傷養好之后再“干仗”的時候,榮老大下手就更狠了,其中幾次還把人傷得不輕,只是后來榮老大也賠了對方不少錢,可不管怎么樣,心中的憋屈依然存在。

          后來有一天,榮老大忽然聽說自己因為涉嫌兩起傷害被公安局上網追逃了,心中的憋屈立時上升到了極點,心想這啥事兒啊,我被人打成那樣案子都沒破,怎么我打了人還賠了錢,你還追我的逃呢?有這么欺負人的嗎?

          盡管憋屈,但被追逃總要有個被追逃的樣子,于是榮老大找了處房子藏了起來。每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小弟們有時來找他混吃混喝混“粉兒”吸之外,就剩下他一個人瞎琢磨。這越琢磨越憋屈,終于把自己整抑郁了。

          抑郁了的榮老大最后決定不活了,可咋死又成了問題。跳河上吊吃藥那些都不符合一個大哥的身份,咱要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于是榮老大給小弟們安排了一個新的任務,幫他收集告別人世的物什兒,煤氣罐、汽油、柴油啥的都行,可勁兒往這兒整,只要整來就能換一口“粉兒”。

          大哥吩咐,又有好處,小弟們自然不會怠慢。買啊、偷啊、騙啊,反正是各顯其能,陸續給榮老大整回來八個煤氣罐、一百多斤柴油和三十多斤汽油。然后榮老大就經常看著這一大堆能把大半個樓都炸飛的東西琢磨,到底要選擇怎樣一個時機告別人世?想來想去,他還是覺得等警察來抓自己時最合適,那樣還能多幾個墊背的。

          不過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榮老大沒等來警察,卻等來了大龍,也就是令榮老大抑郁的罪魁禍首。

          本來自從惹出那檔子事兒之后大龍就不怎么好意思見榮老大了,所以自打榮老大藏到這里之后就再沒來過。那天可能是因為手頭兒實在缺錢缺“粉兒”了,所以他觍著臉跟另外三個小弟一起來了,還特意帶個煤氣罐當見面禮。

          榮老大那天心情不錯,也沒計較大龍的事兒,就拉上幾個人一起“吸粉兒”,可吸著吸著不知怎么就聊起榮老大被打那件事兒。其實以前這事兒也提起過,每次大龍都表現得特別后悔又特別感謝特別對不起榮老大,不過那是他精神狀態正常的時候,今天他吸多了,腦子一熱就跟老大頂了幾句,榮老大也吸多了,兩人便這么吵了起來,旁邊幾個小弟就勸啊,可一個個也都吸得暈頭轉向,那勸也就像跟著一起吵一樣,于是幾個人在屋里開始嗚哇亂叫,聲音大得連街上都能聽見。

          吵來吵去,榮老大忽然就又抑郁了,想起自己告別人世的理想來了,于是一邊嚷嚷著都別活了,大伙兒一起死吧,一邊拿著打火機跑到一個煤氣罐前面,擰開閥門就打著了打火機,只聽“嘭”的一聲,一個火球瞬間就燎過了榮老大的腦袋。可不知是什么原因,這一個火球之后就再沒動靜了。

          榮老大沒死成,自然不甘心,又奔向另一個煤氣罐。

          大龍一看這不是自己剛整來的那個嗎?還是特意灌滿的,沉著呢,這要點著了,自己還活得了?那就跑吧。可榮老大正好堵著出門的方向,所以大龍扭頭奔了陽臺,推開窗子就跳了出去。

          大龍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不過“吸粉兒”過量的他忘了一個情況,就是這房子在七樓,然后就聽“嘭”的一聲,摔在樓下的大龍立時沒氣兒了。

          可榮老大依然不肯罷休,仗著一股子狠勁兒,愣是提著煤氣罐也上了陽臺,順著窗子就扔了下去,然后掏出一把手槍照準煤氣罐就打。

          這個動作是榮老大跟一個電影學的,那里面的英雄人物面對一群仇家就是扔過去一個煤氣罐,然后一槍擊中,煤氣罐凌空爆炸,把仇家全炸趴下了,那場面要多壯觀有多壯觀,要多威風有多威風。可惜不知是榮老大的槍法不行,還是自制的手槍威力不夠,反正煤氣罐并沒有如榮老大想象般炸得威風八面,這讓他非常生氣,沖著樓下就大聲罵了起來,至于罵的是誰沒人知道,估計榮老大自己也不知道。

          雖然是在七樓,可剛才幾個人在屋里吵鬧時聲音太大,吸引了樓下路人的注意,有人便駐足觀看,邊看還邊掏出手機攝像,結果就錄下了大龍從樓上跳下摔死和榮老大扔煤氣罐、開槍和罵街的全部經過,而且發到了網上,至于效果,那是相當轟動啊。其中一些畫面還成了宣傳吳曉光事跡的電視片最真實的素材。

          當然這都是后話,暫且不提。咱們回到榮老大這里,趁他對著樓下發飆的空當兒,另外幾個小弟已經一溜煙兒地跑到了樓下,同時也有周圍的群眾報了警。

          有人跳樓,有人開槍,還要炸樓,案情非同小可,警方各路人馬相繼趕到現場。先期到達的民警沖上樓到了榮老大屋門口,卻見門大敞四開,榮老大左手持刀右手握打火機,牛仔褲前面口袋里還插了一把手槍,屋里的地上已經倒滿了柴油,看見民警就喊,誰也別進來,誰進來我就點火了,都別活了。

          這是鞍山市鐵西區人民西路的一棟老式居民樓,人員密集,這么多煤氣罐和汽油、柴油一旦引燃,后果不堪設想,所以民警也只好退了下來。

          而此時,鞍山市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和刑偵支隊支隊長也先后趕到。

          在來的路上,支隊長給吳曉光打了個電話,電話里啥也沒說,只說讓他趕緊過來。也許是習慣,也許是直覺,反正他覺得這案子少不了吳曉光。

          接到電話時,吳曉光正在臺安縣搞案子。雖然支隊長啥也沒說,他卻已經聽出了事情的緊急,隨即到街上攔了一輛出租車,拍上150塊,去鞍山!

          臺安縣到鞍山市里70多公里,正常打車也就100來塊錢,這大哥給了那么多是啥意思?

          看見司機詢問的眼神兒,吳曉光說,越快越好!

          司機眼睛亮了,您坐好了,然后車“嗡”的一聲就躥了出去。

          在路上,吳曉光給幾個同事打了電話,終于弄明白了情況和具體的位置,然后就開始琢磨到底咋辦才好。

          他并不認識榮老大,卻是聽說過這人的名號和一些江湖“事跡”。

          憑著多年與這些人打交道的經驗,他心里已有了定數。而這時,車也已經到了。要說司機的技術也真不是蓋的,平時最少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他只用了50分鐘。

          這時,局面仍然在僵持之中。

          榮老大“吸粉兒”之后的亢奮已經漸漸消散,又接到逃到下面的一個小弟打來的電話,說周圍有特警狙擊手已經架起了槍。

          榮老大一聽,趕緊把窗簾都拉上。

          拉上窗簾之后的榮老大忽然感覺有些不對,自己不是想死嗎?怎么還怕狙擊手呢?不對!自己想死跟讓人打死不是一回事兒,那我今天到底還死不死呢?怎么個死法兒呢?死之前好像還有啥事兒沒了呢?

          一時間,榮老大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而樓下兩位現場指揮也正鬧著心,狙擊不行,強攻更不行。你動作再快,能比榮老大按打火機的速度快?那剩下的似乎只有談判了,可誰上去談合適呢?

          從榮老大的叫罵中,他們已經聽到榮老大非常恨警察。你能保證談判的人進屋之后他不點火嗎?這樣一來就不是談判而是送死了。

          正琢磨間,吳曉光已經快步來到兩人身邊。我上吧。

          不行!副局長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你要出事我怎么跟你老婆交代?

          要上咱倆一起上。支隊長說。

          還是我吧。副局長說。

          三個人你爭我搶,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一準兒以為他們在爭啥好處,根本不會想到是爭著去玩兒命。

          聽聽群眾的意見吧。吳曉光撥通了榮老大的電話,手機里傳來榮老大依然囂張的聲音:你誰啊?

          我吳曉光。

          哎呀,是光哥啊。榮老大的語氣忽然變得非常客氣。他確實沒見過吳曉光,但早就從不少“道兒上”朋友嘴里都聽說過這個“光哥”,仁義、講究,無論做人做事都特別正,讓人挑不出毛病。從那些人的口氣中,榮老大能聽出打心底里的佩服來。所以他也就一直很向往認識一下這個“光哥”,卻是一直沒有機會,后來被追逃了,就更是不敢了。這回卻是“光哥”親自給他打電話,這讓榮老大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榮老大的客氣讓吳曉光心里一松,心說有門兒,嘴里卻是狠狠罵了一句,你媽了個×的榮老大,干啥整這么大動靜?有啥事兒不興跟我說?

          這一句罵,讓吳曉光周圍的人都嚇得一激靈。榮老大現在正瘋著哪,哄還哄不及呢,你這么罵他,他一惱不得當場點火啊?

          可樓上的榮老大卻簡直是心花怒放,在他看來,“光哥”這是拿自己當朋友才會這么狠地罵人,所以頓時有一種見著親人的感覺。

          光哥你不知道,我憋屈啊。榮老大的語氣中滿滿的委屈。

          有啥憋屈?你等著,我上去跟你嘮嘮。

          我這兒啥都有,你敢上來?

          有啥不敢的?你家有炸藥包我都敢去。

          算了,你還是別來了,我的事兒你管不了,還是讓你們局長來吧。

          局長在外地開會,指定來不了,不過我這兒有主管刑偵的副局長,還有刑偵支隊支隊長,都能主事兒,你想見誰?

          那就支隊長吧,那人我聽說過,也夠意思。

          放下電話,吳曉光沖副局長咧嘴一樂,群眾想見我和支隊長。說完拉著支隊長就要上樓。

          這時旁邊人說,穿件防彈衣吧?

          吳曉光說,不穿!要是真炸了的話,那玩意兒啥用不管。

          又有人問,帶把槍?

          支隊長說,不帶!沒用不說,還顯著我們怕他似的。

          榮老大倒出來的柴油已經流到了一樓樓梯上,濃重的油味兒熏得人直惡心,踩上去也是又黏又滑。二人顧不上這些,三步并作兩步沖上七樓,看到了在門口“迎接”的榮老大。

          榮老大還是那身打扮,刀槍火齊全,頭發眉毛被那團火燎出了一層黃灰,看上去像是《西游記》里某位大王。

          看清楚了,我倆啥也沒帶。吳曉光和支隊長一邊撩起衣服讓榮老大看,一邊走了進去。

          你說你他媽這么大人了,整這么一出,不嫌砢磣哪?還揣這么個破玩意兒,嚇唬我啊?吳曉光罵罵咧咧地走過去,趁榮老大還沒反應過來,伸手就把他口袋里插的那把手槍拿了出來,遠遠扔到沙發上。

          榮老大愣愣地任吳曉光把槍扔了,卻不知怎么接話,他其實就是想嚇唬人來著,可面對“光哥”卻不敢這么說。

          吳曉光一拍他肩膀,走,咱里屋嘮去。

          這屋子是個里外間,煤氣罐和汽油、柴油什么的都在外屋。

          榮老大進了里屋,坐在床上,然后看著吳曉光和支隊長坐在沙發上,又看了看手里一直緊握著的刀,覺得沒啥意思,順手也扔在了床上,不過右手卻是始終緊握著打火機不肯松開。

          吳曉光也不點破,直接開口,嘮嘮吧,到底是啥事兒?語氣很平靜,表情也很平靜,好像一點兒也不知道如果此刻榮老大按下手里的打火機,他和支隊長可能只能剩下點兒灰兒了。

          光哥,你不知道啊,我特么老憋屈了……面對“親人”,榮老大打開了話匣子,把許久以來的委屈一股腦兒倒了出來。混社會的種種不容易、被人打、被追逃啥的,說到傷心處,免不了又是一頓嗚哇亂喊、歇斯底里,可每到這個時候,就會被吳曉光更大的聲音、更厲害的斥罵壓下去,然后接著傾訴。

          三個人在里屋嘮嗑的當口兒,外面的刑警正在副局長的指揮下將外屋的煤氣罐悄悄地搬了出去,地上的柴油是沒辦法擦了,不過這樣危險就小多了。

          這期間時不時就會聽到里屋說話的聲音大起來,還有罵人的聲音。刑警們擔心隊長的危險,就湊近些豎起耳朵聽,結果發現大多數高聲罵人的是吳曉光,心這才放下來,卻也是覺得奇怪又好笑。

          警察跟嫌疑人談判,以前有人也遇到過,沒遇到過的也多在電影電視上看過,都是嫌疑人高聲喊叫罵,警察都很冷靜,這回反過來了,而且還沒出事兒,真是怪事兒。

          其實吳曉光很冷靜,他所有的語言和行動都是有針對性的。很多時候,與榮老大這樣的人打交道,好言好語反而會讓他產生疏離感和抗拒心理,倒是媽媽奶奶一通罵更能透出一股子親熱勁兒來,更能讓他們接受。換句話說,這才是朋友間的對話。

          傾訴與傾聽在濃濃的柴油味兒中進行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沉浸在傾訴中的榮老大此時早已忘了最初為啥與警察對峙了,只想把委屈全倒出來。

          吳曉光卻是被刺鼻的味道熏得肚子疼,就到窗邊想拉開窗簾透透氣。剛拉開條縫,他忽然一想不對,外面還有狙擊手瞄著呢,這要是手指頭一抖,把我當嫌疑人一槍干倒了找誰說理去?立時“唰”地一下拉上了。

          其實按照此時三個人的位置,憑著吳曉光和支隊長兩個人的身手,完全可以在瞬間制伏榮老大,但他們并沒有那么做。

          一個原因是榮老大的右手一直攥著打火機,另一個原因是他們感覺到事情完全可以和平解決。如果動手抓捕,那么就會激起榮老大對社會、對警方的仇恨情緒,即使當時不會出問題,可仇恨的種子種下了,以后會長成什么樣誰也說不清。榮老大又是個愛琢磨的人,他的抑郁不就是這么來的嗎?

          榮老大說完了,然后問,光哥,你說我到底憋屈不憋屈?

          吳曉光一撇嘴,就這么點兒破事兒?你怎么不找我?我把案子給你破了不就完了嗎?

          榮老大說,那行,我信你,你把案子破了,我死了也就值了。你們走吧,我自己悄沒聲兒地死屋里得了。

          吳曉光一瞪眼,我是警察,今天你不跟我倆下去就是我們失職,你想害我?

          就這么又爭了一會兒,榮老大最后把手一松,打火機掉到地上。行,我跟你下樓。

          三個人下了樓,刑警們都松了一口氣,老百姓也松了一口氣。因為好多人都是住這樓的,如果一旦炸了,家就沒了。

          這一天是2016年12月30日。

          榮老大歸案后,警方立即抽調大量警力對榮老大的違法犯罪行為展開調查,結果發現,這個大哥和他的小弟們還真干了不少作奸犯科的事兒,光是案卷就堆了一間屋子。

          這個案子不歸吳曉光管,所以在同事們調查榮老大犯罪團伙的時候,他卻想著為榮老大討回公道,雖然是好幾年的積案,但是在吳曉光這樣的老刑警面前卻是沒有一點兒難度,在搞別的案子的空當兒,順手也就把那案子辦了。

          原來那起案子就是車行老板干的。因為他是海城人,不知道榮老大的名聲,所以干起來一點兒顧忌也沒有。在掌握了確鑿的證據后,連車行老板帶打人的全都歸了案。

          榮老大的公道找回來了,可人卻是出不來了,作為惡勢力團伙頭子,他被判了無期,應該是在監獄里度過余生了。

          后來,榮老大的老婆去探監,回來后專門給“光哥”打了個電話,說榮老大囑咐她一定要給“光哥”帶好兒,感謝“光哥”,夠朋友。

          吳曉光很欣慰,因為他知道,榮老大的抑郁癥好了。

          二驢子簡直要瘋了

          二驢子想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光哥”抓著的。計劃做得天衣無縫,每次行事也都干凈利索,身為一個幾進宮的“老資格”,二驢子覺得自己已經成熟到足以跟警察較量一下的水平了,可沒想到,還是栽了。

          事情要從1993年說起,那時鞍山有個全省規模最大的水果批發市場。大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市場里專門設立了一個派出所。每天那貨車進出呼啦呼啦的,老板票子點得唰啦唰啦的,讓偶爾去過一次市場的二驢子看得眼饞心熱,想著這錢要都是我的該多好啊。

          可想歸想,也不能明搶啊,所以他就上了心,開始琢磨機會。時間一長,還真讓他給發現了機會。那年頭兒還沒有現在的支付寶、微信什么的,都是現金交易,收了錢再去存銀行。可批發市場五六點關門,銀行也差不多這個點兒關門,所以錢就只能先背回家,轉天再存銀行。二驢子覺得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便琢磨怎么下手才方便。

          偷當然是不可能的,那幫子人抱著錢比抱自己孩子都緊,所以只有搶。問題是怎么搶,在哪兒搶。市場里搶?傻子才會那么干。當街搶?也不行!攤販們回家時也是大家下班的時間,街上人最多。跟著進家搶?誰知道人家里還有誰?你一上手沖出倆小伙子咋辦?

          想來想去想不明白,二驢子倒是想起一句話,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于是便叫來了熟識的小幫子、小義子和大成子。三人跟二驢子一樣是沒工作沒收入的混子,聽二驢子一說這事兒,自然是滿心歡喜,然后便聚在一起商議到底咋把這錢整到手。到最后,終于商量出一個他們覺得十分完美的計劃:派一個人到市場踩點兒,看哪家生意好,當天收的錢多,就趁其回家時偷偷跟著,認準了他家住哪里,到了三更半夜幾個人再去上門搶劫。

          于是,幾個混子就這么商量出了當年轟動鞍山的特大系列搶劫案,連發九起,案值超過十萬元。案發全部在深夜,事主全部是那個水果批發市場當天生意特別火、晚上把營業款背回家的攤主,案發過程也都是同樣的,晚上在家睡覺時有人進了屋,用槍頂住腦袋直接要錢。

          在那個年代,那可是一筆巨款,所以案子就直接歸了大案隊。那時的吳曉光當刑警剛剛三年,不過社會上已經開始有人知道“光哥”了,只是人不多而已。吳曉光在隊長的帶領下投入偵破,可是收獲甚微。因為案發深夜,加上被槍指頭造成的驚嚇,事主根本提供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甚至連劫匪是幾個人都說不清楚。那年頭兒也根本沒有監控探頭什么的,案子咋破?

          根據對案情的分析,警方其實已經基本確定了劫匪的作案方式是從市場跟蹤事主回家認門,然后半夜實施搶劫。所以排查重點還是放在市場這塊兒,于是每天都有一撥便衣警察在市場轉悠,干的卻是跟二驢子他們一樣的事兒,盯著誰家生意好,然后晚上偷偷跟著回家。只是他們跟到家就不走了,一直守在外面,等著搶劫犯來,可幾天下來,卻是啥也沒發現。

          另一方面,對于市場人員的排查也沒進展。你想啊,天天市場進出的車輛人員那么多,誰會專門去盯著哪個人不對勁兒想要搶錢來著?所以慢慢地人就都撤走了,只剩下個吳曉光。其實也不是他不想走,而是隊長覺得不想放棄市場這條線,吳曉光這小子腦子又好使,指不定真能挖出條線來呢。

          于是吳曉光依舊每天在市場轉悠,找這個聊找那個聊的。結果有一天,他在跟市場派出所一個老民警聊天時,老民警冒出這么一句,前陣子我在這兒看見過前峪的小義子。

          老民警也是前峪鄉的,跟小義子還是同村,知道這小子不是個好貨,經吳曉光那么一提示,也就想起來了。

          吳曉光眼睛一亮,他也知道小義子,是個無業的混子,正常情況下不可能來這里買水果,當然更不可能在這里賣水果。那么他出現在這里,會不會與案子有關呢?

          吳曉光沒有怠慢,立刻發動各種關系對小義子展開調查,結果小義子沒找著,卻找著了小義子的對象二丫。二丫是一個在歌廳從業的失足婦女,被吳曉光叫到刑警隊后倒也痛快,說最近小義子確實給過她不少錢,她還奇怪小義子也沒個正經營生咋來那么多錢?小義子卻不讓她多問。

          除了錢之外,小義子還給了二丫一個金戒指,不過已經被她熔了做成耳環,可樣子還記得,結果一描述,與其中一起案子中被順便搶走的戒指特征相符。

          小義子的嫌疑被確定下來了。可這小子居無定所,去哪兒找呢?吳曉光跟隊長匯報,隊長一笑,別管了,等著吧。

          第二天一早,街上就傳出了二丫因為賣淫被刑警隊抓了,馬上就要送去勞教的消息。然后隊長把吳曉光和另一個弟兄叫來,讓他們到刑警隊門口守著。

          吳曉光兩人到了刑警隊門口,看到幾個小子正站在那里,其中卻沒有小義子,兩人便分別走到大門兩邊遠一些的地方守著。

          等了一會兒,吳曉光忽然想起什么,就給一個開出租的朋友打電話,讓他開車過來。很快,那個朋友到了,吳曉光便坐上出租車開始閑聊。朋友問他到底有啥事兒,吳曉光一本正經,你的車現在被警方征用,請配合。然后倆人哈哈大笑。

          正聊著,一輛出租車忽然直奔大門而來,停在那幾個小子跟前,車上下來一個穿著大花褲衩的小子。吳曉光定睛一看,正是小義子!

          小義子把手里的一沓錢遞給其中一個人,然后還沒等吳曉光反應過來,已經轉身鉆進出租車走了。

          吳曉光一拍朋友肩膀,跟上。

          一路跟到長甸的一家小吃鋪,小義子下了車,跟小吃鋪門口的幾個人說話。

          吳曉光摸出腰間的手槍就要下車。朋友問,要不要幫忙?吳曉光說不用,你別熄火等著我就行。

          吳曉光下了車,把拿槍的手背在身后,像個吃飯的客人一樣慢悠悠向小吃鋪走去。到了小義子身后,忽然一把就摟住了小義子的脖子。小義子使勁兒掙扎,其他幾人見狀就想撲上來,卻被吳曉光的槍指住了。

          都他媽別動,警察抓人!

          說完,吳曉光又低頭問仍在不斷掙扎的小義子,是鋼蛋不?

          不是不是,你抓錯人了!小義子感到特別委屈。

          是不是回去就弄清楚了,現在跟我走。吳曉光不容小義子再多說,挾著他上了出租車,身后那幾個人還真的沒敢追過來。

          一路上,吳曉光的胳膊就沒離開小義子的脖子,小義子還在不停地掙扎辯解。吳曉光也不說話,心里卻在暗笑。

          出租車直接開進刑警隊院里,吳曉光終于開口了:你是小義子吧,我抓的就是你。

          哎喲我去!小義子一臉的憤怒與不甘。

          審訊持續了一夜,到了早上的時候,小義子終于撂了:案子是他跟大成子、二驢子、小幫子三個人一起干的。

          那幾個人現在在哪里?

          大成子和小幫子就在昨天你抓我時遇到的那幾個人里,二驢子不知道。

          哎喲我去!吳曉光一臉的憤怒與不甘,當時玩兒的那一手確實蒙住了那幾個小子,讓他順利帶走小義子,也沒打草驚蛇。可偏偏小義子這家伙扛了一宿,就算再傻也知道小義子出事了,那仨還能不跑?可轉念一想,就算當時知道了有啥用,自己一個人一把槍,能干啥?

          調集人馬再撲小吃鋪,人果然已經跑得沒影兒了。到三個人的家里找,也都沒在。

          警方當然不肯罷休,一張大網便由此鋪開。二十多天后,消息傳來,在大成子一個親戚的家里發現了大成子和小幫子,警方隨即趕到。

          大成子的親戚家在山根兒底下,四周很空曠,所以沒等警察靠近便被二人發現,出了門撒腿就跑。這往前就是大山,要讓他們跑進山里還有個影兒?

          后面的警察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就是一槍,大成子的腿上多了倆眼兒,跑不了了。小幫子則是被警犬撲住的,要說被人按住他還敢撕巴一下,可被警犬撲住,那熱烘烘的大嘴離得這么近,他還真就不敢動了。

          一審才知道,當天吳曉光抓小義子時,他們倆確實是以為警察抓錯了人,所以也沒當回事兒,可等到快天亮時小義子也沒回去,倆人就慌了,趕緊去找二驢子。

          二驢子一聽,你們傻啊,警察說抓錯人你們也信?別磨嘰啦,麻溜兒地蹽吧。

          往哪兒蹽?

          遠遠地蹽唄,而且咱仨不能一塊兒,目標太大。二驢子很有經驗地指點完,轉身就跑了。

          大成子和小幫子眼瞅著二驢子沒影兒了,便合計了一下,最后決定還是一起蹽,這樣互相還能有個照應。

          倆人沒敢坐火車,一路坐大客車往南跑。到了一個地方下車,覺得不安全,就上車繼續跑。最遠到了蘇州,還是覺得不靠譜。那里全是嘰里呱啦的南方話,咱倆滿口大碴子味兒,一張嘴就得露餡兒啊。對了,都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們回去吧。于是完成了江南二十日游的倆人一路又跑回了鞍山,然后毫無懸念地落網了。

          仨同伙都落網了,二驢子當然也沒跑了。他是兩天后在一家飯店吃飯時,被吳曉光抓住的。

          原來這家伙忽悠大成子和小幫子遠遠地蹽后,就按照“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句話的原理,在鞍山偷偷找個地方藏了起來。他心說你警察去車站找去吧,去外地追去吧,我不出屋,你咋抓?結果悶了二十多天后,他還是受不了了,正好有個兄弟約他吃飯,他想自己也不至于那么背吧,吃一頓飯就能正好被警察碰上?結果就去了,結果就被吳曉光抓了。

          審訊二驢子的也是吳曉光,等把案子交代得差不多了,二驢子就開始問了,光哥,你到底是怎么抓著我的?

          要擱別的警察,二驢子也不敢這么問,只是因為在審訊中,他發現吳曉光這個警察其實挺“講究”的,只要你老實交代,說得靠譜,就一切都好說,有啥要求只要不離譜的,就大多能滿足,所以他的膽子才大了起來,敢問了這么一句。

          吳曉光笑了,鞍山就這么大,你能躲天上去?

          不是說抓住我,我是問怎么發現這事兒是我們干的?

          吳曉光笑得更厲害了,你覺得我能告訴你不?

          是朋友不?是朋友就告訴我。二驢子急了,把在街上跟混子們搭關系的話都用上了。吳曉光卻是沒再搭理他,把他送回號兒里。

          后來的幾次審訊中,二驢子又提出這個問題,仍然沒有答案。

          眼瞅著要被移送了,二驢子終于狠下心來:光哥,你要告訴我,我就讓你立個大功。

          真的?

          真的。

          好,你說。

          那你得保證,我說了之后,你也要告訴我到底是怎么發現我們的。

          好,我保證。

          我知道瘸剛把二寶兩口子殺了。

          這話讓吳曉光的心里一喜,表面上卻是依然平靜。

          二寶也是本地人,兩口子在家具市場做生意,幾個月前卻雙雙被人用獵槍殺死在家中。當時吳曉光他們搞了一個多月,把與二寶兩口子有矛盾的人全都篩了一遍,卻沒有任何線索,案子只好擱下。

          瘸剛是當地一個有名的混混兒,平日里也是壞事兒沒少干,終于被判刑入獄,可沒過幾年卻因病被保外就醫。當初搞二寶的案子時也曾經查過他,可是沒有發現二人有任何的交集,便排除了他的嫌疑。如今從二驢子嘴里聽到這個消息,他心里怎能不喜?

          你咋知道的?吳曉光當然也不能這么輕易相信。

          行,我說,那你可別忘了咱倆的約定。二驢子就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出來。

          原來瘸剛有個對象叫小鳳,也是在歌廳從業的失足婦女。瘸剛保外就醫回來后,卻聽說那小鳳在他服刑期間跟一個叫大寶的混到了一起,登時就火兒了。都是“道兒上”混的,這個綠帽子戴得太沒面子了,必須要把大寶干死才能洗刷自己的恥辱。于是他開始四處打聽大寶住在哪里,可中間不知哪里出了岔子,打聽到的卻是二寶家的住址。

          案發當天,瘸剛帶著兩個獄友拿著獵槍就闖進了二寶家,進門才發現錯了。按理說你錯了就走唄,或者頂多嚇唬一下,可瘸剛不是一般人,說大寶不是東西,你二寶也好不到哪兒去,“砰砰”幾槍就把人家兩口子殺了。

          殺完人之后,瘸剛也沒當回事兒,繼續在社會上混,可不管咋混總得有錢過日子啊。上哪兒弄錢去呢?

          正好這時二驢子他們幾個搶劫得手,花錢特別沖,就被瘸剛盯住了。他知道二驢子他們都沒個正經營生,手里那些錢肯定不是好來的,就找到二驢子,說你們干啥我都知道,算我一個唄。

          二驢子不愿意,因為他覺得人多嘴多事兒就多,本來四個人已經不少了,再多一個就又多一份危險,再說搶來錢還得多分一份,誰能愿意?就說我們干的都是掉腦袋的活兒,你有那膽兒嗎?瘸剛一拍胸脯,咋沒膽兒?二寶兩口子就是我殺的。

          二驢子一聽更不愿意收了,心說我們求財不要命,跟你個殺人犯搞一起還有個好兒?便找了個詞兒把這事兒先拖著了。但瘸剛殺人的事情,他卻是不敢對任何人說。

          如果不是這次納悶得要瘋了,他也不會拿出來跟吳曉光交換答案。

          把事情全說完的二驢子眼巴巴地看著吳曉光。

          吳曉光卻是一笑:放心,答應你的肯定會告訴你,不過要等到瘸剛那案子破了以后。

          二驢子點頭。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希望警察能趕緊破案。

          瘸剛也是一個居無定所的家伙,要找到他并不容易。不過吳曉光在摸清小鳳的家庭住址后,蹲了兩天就把瘸剛抓住了。

          審訊用了兩天時間,瘸剛終于把槍殺二寶兩口子的事情交代清楚,而且這兩天他覺得跟眼前這個刑警“光哥”處得不錯,挺“投緣”,于是在最后又送了吳曉光一份“大禮”:光哥,我看你這人夠朋友,這么的吧,反正早晚也是個死,我就跟你說了吧,其實搶桑塔納那個事兒也是我們干的。

          原來在向二驢子要求入伙未果后,瘸剛和兩個獄友就開始琢磨別的來錢的道兒。正好其中一個獄友在黑龍江有朋友,說想要一輛桑塔納汽車。三個人便盯上了鞍山這里的出租車。那時候,鞍山的出租車還大多是夏利,桑塔納出租車也才剛剛出現,而且大多是在火車站趴活兒,專跑遠道兒。他們到了火車站,選了一輛看上去挺新的桑塔納,然后說去黑龍江尚志。司機一聽“大活兒”啊,開開心心地開車上了路。

          到鐵嶺時,三個人找借口要求停車,趁機把司機殺了,扔到野地里,然后開車繼續往北。結果開到長春時,由于手太“潮”,車撞樹上了,沒法再往前開了。三個人車也不要了,坐火車回到了鞍山。

          那是鞍山第一起殺害司機搶劫桑塔納出租車的案子,也是吳曉光他們搞的,由于當時手段落后,線索也很少,一直沒破,沒想到卻被送上了門。

          幾天后,瘸剛的兩個獄友在一個度假村里被抓住,案子成功告破。當時出動了三十多名警察,其中一個小子被抓住時,枕頭下面還有一支蘇聯產的紅星手槍。

          案子破了之后,吳曉光專程去了趟看守所。人無信不立,這是他做人的原則,無論對誰都一樣,更何況二驢子還送了他一份“大禮”。

          人哪,就不能干昧良心的事兒。紙里包不住火,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看著一臉期待的二驢子,吳曉光說得特別誠懇。你說你們幾塊料,沒事兒往水果市場那兒跑,得有多少人看見你們?天天花錢跟尿褲子似的,別人不得懷疑啊?你們天天作禍,得有多少仇人惦記著你們?

          一大通似是而非的話下來,二驢子一臉懵懂地連連點頭。

          其實這些東西,有些他早晚會自己琢磨明白,有些在庭審時他也會知道,所以現在說出來也沒什么。有些關鍵的事情,吳曉光當然不會說。

          最后的判決下來了,大成子、小幫子和小義子全是死刑,二驢子無期,理由就是他有重大立功表現,也就是瘸剛那事兒。

          拿著判決書,二驢子高高興興去服刑了。之所以高興,一是因為揀了條命,二是因為“光哥”解開了他的疑惑,雖然后來琢磨起來好像光哥其實啥也沒說。

          然而,吳曉光與二驢子的故事到這里卻并沒有結束。

          在監獄服刑三年后,二驢子被改判有期徒刑,四年后又因病被保外就醫。重新回到鞍山的二驢子,倒是也消停了幾年。不過所謂的消停,也只是干的壞事小一點兒罷了。可到后來,他終于還是按捺不住要干“大買賣”。綜合在監獄里學到的各種“經驗教訓”,他決定:綁票!

          單絲不成線,孤木不成林,需要幫手的二驢子找來了蹲大牢時認識的關系最好的兩個獄友,三個人開始了籌劃。

          為了不重蹈被“光哥”抓住的覆轍,他們觀看了大量的有綁票情節的影視作品,并“認真學習”了包括張子強綁架案在內的諸多偵破通訊,總結那些人最后被抓的原因,查找漏洞,引以為戒。

          經過周密的計劃,他們盯上了做生意的老郭。手段就是駕車尾隨,選擇偏僻路段制造交通事故,騙對方下車,然后持刀將老郭綁上自己的車,再讓一個人駕駛老郭的車跟在后面。

          可是不知道是太慌張還是別的原因,兩車一前一后開出沒多久,又撞上了。這個情節在之前“學習”過的資料里都沒有,所以三個人索性把老郭身上的兩千塊錢搶了逃之夭夭。

          第一次失敗并沒有消磨三個人的“斗志”。經過精心準備,兩個月后,他們再次出馬,目標是一個天天開著豪車出去玩游戲的富二代。

          三個人開著一輛偷來的面包車,尾隨富二代找機會下手,可總是找不著合適的機會。終于有一天晚上,他們在一家網吧門前看到了富二代的豪車,便守在旁邊。8點多的時候,富二代從網吧出來,正想開車離開時,被三人用刀逼住綁上了面包車,并被送到事先租好的一處房子中。然后幾個人專門開車跑到遼陽,用IC卡電話聯系富二代家里,要一百萬。

          富二代家里是開礦的,一百萬對他們來說不算啥,所以經過精心計算的二驢子他們才會開出這個數,目的就是讓對方覺得不值得報警。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富二代家有當警察的朋友,接到電話之后一慌,就給那個朋友打電話問主意,結果人家說那還猶豫啥,報警唄,于是家里就報了警。不過報完警他們就后悔了,心說這要是驚動了綁匪,把票撕了可咋整?

          他們怎么后悔暫且不說,吳曉光他們這邊已經開始忙活了。

          可一番調查下來發現,這伙綁匪非常狡猾,從跟蹤到綁架的時間、地點,顯然都經過了精心設計,幾乎沒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而前往遼陽追蹤電話的一路同樣也沒有收獲,一個IC電話誰都能打,根本查不下去。

          幾天后,綁匪又從沈陽打電話來催要贖金,這次富二代家里沒有告訴警察,而是選擇了交錢贖人。

          交付贖金的方式也跟電影里的情節一樣,綁匪通過電話遙控人質的老婆坐著私家車沿他們指定的道路行進,在繞了好幾個大圈子之后,他們指揮車加快速度從一座立交橋下面通過,讓人質老婆在經過一個橋墩子時,不能停車,直接開門把裝錢的箱子扔下去,然后把車開走。之后,早已等候在旁邊一輛車上的綁匪過來揀起箱子揚長而去。

          錢到手了,人質也回到了家中,這時吳曉光他們才知道。他們心里自然會有些埋怨,可是既然人質安全了就比什么都強,而這也讓下一步的工作少了許多顧忌,反正不管怎么樣,一定要把這幫綁匪抓住。

          不知為什么,吳曉光心里一直有一種感覺,就是這群綁匪里一定有他認識的人。

          突破口是從沈陽那個IC電話里打開的,交付贖金當天,綁匪一共從那個電話亭里打來了四個電話,所以留下的蛛絲馬跡就多了一些。警方經過艱苦走訪,掌握了打電話人乘坐的汽車特征等情況,并隨后通過監控探頭展開了大范圍的搜尋,最終發現了那輛汽車。

          雖然在視頻中乘車人的樣貌不是很清晰,但目光敏銳的吳曉光還是一眼認出了那個家伙,二驢子!與此同時,通過信息技術手段篩查也發現了一個具有重大嫌疑的手機號碼,一查號碼的主人,就是二驢子。

          在家中被吳曉光抓住時,二驢子的嘴張得能吞下一頭驢。

          綁架得手后,他并沒有跑。而且吸取之前的教訓,他分到的錢也還一分沒花,一切都是那么天衣無縫。他甚至已經開始琢磨下一個該綁誰了,然后就看見了破門而入的吳曉光。

          二驢子使勁兒掐了自己一把,確定不是在夢里。因為他以前做過好多次這樣的夢。

          光哥,你是怎么抓著我的?二驢子快要哭了。

          吳曉光笑了,上次怎么抓著你的,這次還是怎么抓著你的。

          不可能!二驢子一臉的不甘心。我在里面那幾年天天琢磨這些事兒,怎么干才能不露馬腳。幾年的心血啊!上次那些錯誤我全沒犯,怎么還是被你抓著了?

          吳曉光笑而不語。

          后來二驢子的兩個同伙也落網了,他們倒是交代得挺利落,并且也沒二驢子那么大的好奇心。

          但是二驢子卻是依然不肯放棄,這事兒已經成了他的一塊心病。每次見到吳曉光,他都會問這個問題,有幾次甚至差點兒給吳曉光跪下,仍然沒有得到答案,二驢子簡直要瘋了。

          二驢子之后被判了個無期。可是直到最后,他也沒從吳曉光那里得到答案。

          “光哥”哪兒來的能耐

          杜三兒覺得自己老悲催了,躲在這么一個地方也能被人提溜出來。雖說不能隨便抽煙喝酒,也不能隨意到處亂遛,處處要守規矩,時不時還得被人訓得跟孫子似的,可跟小命比起來,這些又算個啥?只要把刑期服滿,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劃算!可是、可是、可是那警察咋就那么大能耐呢?

          故事發生在2001年,也就是北京申奧成功的那一年,而這件事開始的時候跟杜三兒沒有半毛錢關系。當時已經干了十多年刑警的吳曉光成了二大隊的一個探長,名氣越來越大。隨之,“光哥”的朋友也越來越多,干啥的都有,不過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非常支持他的工作。換句話說,就是治安積極分子,除了吳曉光需要幫助的時候外,這些朋友平時也十分熱心,遇到可疑的事情都要跟“光哥”說一聲,杜三兒這案子就是這么牽出來的。

          吳曉光記得很清楚,北京申奧成功的第二天晚上,一個朋友打來電話,說光哥我聽說有個人要賣車,新本田,沒手續,才跑了四萬多公里,要價八萬,六萬也賣,我覺得肯定不是好來的。

          那年頭兒原裝本田能賣到三四十萬,就算是走私的也要賣到十多萬,這四萬公里的新車只要六萬,沒問題才出鬼了。

          吳曉光說,你就說要買,先把發動機號和車架子號弄來。

          朋友說行。就找到了那個叫耳朵的賣家,交了押金之后以驗車為名把車開到修理廠,記下了號碼發給吳曉光。

          吳曉光拿著號碼,卻沒有比對上被盜車輛信息。他也不急,告訴朋友跟賣家說錢不湊手,緩幾天再交易。

          押金交了,看著挺有誠意,再說這種車也不太好賣,所以耳朵沒多想就同意了。

          過了大概有六七天的樣子,吳曉光又比對了一下,結果一下子就出來了。盤錦被盜車!被盜日期是在十天前。原來車被盜后,車主竟然沒想起報案,只是跑保險公司理賠,直到人家告訴他要理賠需要公安機關的立案手續時才想起去報案,警方再立案、甄別、調查什么的一通下來,好幾天就過去了。

          雖然確定了車有問題,但吳曉光并沒有馬上動耳朵,而是圍繞這小子展開了調查。結果發現,跟他一起混的還有兩個小子,三個人經常結伴開車出去,在遼寧省內轉悠。

          在逐一落實他們的行蹤之后,吳曉光又分別進行了查詢,最終發現,凡是他們到達某個地方,那地方準會發生本田汽車被盜案。

          另外一個情況就是,這幾個家伙沒有正當職業,可花錢卻是挺沖,啥貴買啥,一副不差錢兒的土豪做派。

          查得差不多了,滿心歡喜開著本田車去交易的耳朵被連人帶車帶進了刑警隊。

          車是哪兒來的?

          別人把我撞了,把車丟下就跑了,我就把車開走了,尋思著賣了錢補償損失。

          這點兒小把戲當然斗不過吳曉光這個老司機。

          撞了?撞哪兒了?撞人了還是撞車了?讓我看看。

          這個謊不成,耳朵又開始編別的,可每編一個都很快被吳曉光拆穿。于是耳朵看著吳曉光的目光里多了好多崇拜,當然,還有恐懼。

          瞎話編不下去了,耳朵只好承認車是偷的,但也只承認偷了這一輛,而且是第一次,求“光哥”放他一馬。

          吳曉光也不惱,拿出張單子,某年某月某日,你和山炮、小籃子去了趟沈陽吧?當天那里丟了輛黑色本田。某年某月某日你和他倆又去了趟遼陽吧?當天那里丟了輛白色本田。某年某月某日……

          當然啦,你可以說那都是巧合,那我問你,你給小麗買貂的錢哪兒來的?別告訴我你爹媽給的,他們種多少畝地才夠這件貂?

          還有小芳的金戒指,你想說那錢是撿的吧?告訴我啥時候在哪兒撿的?

          就你這慫樣兒,還不如說錢是自己印的,可你知道印假錢和偷本田哪個罪過大嗎?

          ……

          吳曉光不疾不徐,穩步推進。

          耳朵最終還是沒頂住,在第三天頭兒上交代了系列盜竊本田汽車的罪行,并供出了被他藏在很隱蔽一個地方的作案工具:三百把本田汽車鑰匙。

          三百把鑰匙全都用繩子拴在一個圓形的金屬盤子上,也就是像單位里管后勤的人拿的那種鑰匙盤子,而這些鑰匙都是他自己配的。再一次看到這些鑰匙,耳朵一掃之前的沮喪,眼里流露出自豪的光彩。

          天底下沒有我打不開的本田車。耳朵開始訴說他的燦爛歷史。

          原來,以前耳朵就學過配汽車鑰匙的技術,但他不甘心把這門“用處”很大的手藝埋沒在街頭的配鑰匙攤上,便打起了歪主意。經過反復研究試驗,他配出了三百多把本田車的鑰匙。那時候本田車沒有那么多型號,而且價值相對高并且保有量也相對多一些,所以他的這些鑰匙幾乎可以打開所有本田汽車的鎖。當然這個鎖也只是指車的后備廂,并不能發動汽車,但這也足夠了。

          在召集了山炮和小籃子兩個同伙之后,三個人便開始了盜車之旅。每次找到目標后,他們都會先踹上一腳,確定車沒裝防盜報警裝置后,再用鑰匙一個個兌。打開后備廂之后,便鉆進去頂開后備廂與車廂之間的隔板鉆進去,然后拆開方向盤下面的鑰匙開關,用兌火的方式將車開走。

          幾年下來,他們幾乎躥遍了遼寧全省除大連之外的所有地市,總共盜竊本田汽車37輛。而他們之所以不去大連偷車的原因是那里三面臨海,出市的路只有一條,非常危險。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吳曉光就閑不住了,每天的工作就是帶著耳朵去指認盜車地點,尋找被賣出去的贓車。

          日子久了,兩人的“感情”也越來越深。要說吳曉光對耳朵也確實不錯,只要是不離譜合規矩的要求都能滿足,讓耳朵非常滿意,也非常感激。

          案子查清了,贓車也差不多都追回來了,耳朵依依不舍地看著吳曉光:光哥,你夠意思,夠朋友,我最后再告訴你兩件事。

          一件事是耳朵告訴吳曉光,以后他自己的車一定要裝上車把鎖,那樣最安全。他們出去偷車時,只要看見方向盤上裝了車把鎖就絕不去碰,因為那鎖開起來非常費勁,還不一定能打開。

          第二件事是耳朵把自己的徒弟給賣了。耳朵的徒弟叫大鼻子,以前是偷摩托車的,后來聽說耳朵是偷汽車的高手,就找到了耳朵,要求拜師,跟著他一起干。不過耳朵并沒有同意,因為在他看來,省里的本田車雖然不少,但能偷的并不多,而且偷一輛少一輛,怎么能讓別人搶自己的生意呢?但耳朵也沒讓大鼻子失望,告訴他可以去偷桑塔納,而且教授了他技巧。然后學了手藝的大鼻子便告別師父,開始單干,據說“生意”還不錯。

          耳朵關于大鼻子的交代,讓吳曉光想起之前聽說過的一件事,社會上有個叫小東的人買了一輛低價的紅色桑塔納,但買回來沒多久就又丟了,他懷疑是被賣家“反提”了。所謂“反提”,就是專門賣贓車的人,因為買家錢沒給夠或者其他原因,在交易完成后又將車偷走。而那件事的賣家他記得好像就是叫大鼻子。

          吳曉光找到了小東,核實那件事。果然,賣給小東汽車又被懷疑“反提”的人正是大鼻子。

          吳曉光心里便有了底,開始抓大鼻子。結果沒費多大勁兒就抓著了,也沒費多大勁兒就問撂了,這些年大鼻子一共偷了十多輛桑塔納。

          剩下的就是追贓了。要說追贓這活兒其實比破案都難,多數車都被倒了好幾手,好不容易查到了最后的買家,人家卻不愿意見。你想啊,買低價車本來就涉嫌違法,而且車也保不住了,這得吃多大虧?所以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就托人說情啥的,反正每一輛車都得費好大勁兒。這還得是說贓車在私人手里,要是最后車落在了單位甚至政府部門手里,那難度就更大了。包括前面那些本田車也是一樣,得虧是好幾組人一起追,要是單憑他這一組追,估計到退休都追不完。

          雖然難,可工作仍要干,車也要追。人家老百姓最關心的,還是自己的東西能不能找回來。

          可追到其中一輛車時卻出了岔頭兒。根據大鼻子交代,車是通過一個叫杜三兒的人賣出去的,再一找這杜三兒,卻因為販毒正在監獄里服刑。而且大鼻子說,杜三兒這人好像身上的事兒不少,是個狠角色。

          稍一計較,吳曉光心里就有了主意。

          開好介紹信后,他戴著手銬腳鐐直奔監獄,把杜三兒提出來之后,話也不多說就把鐐銬上上了,然后開車往回拉。

          一路上,吳曉光表情嚴肅,一語不發。杜三兒也是一聲沒吭。這讓吳曉光的心里更有底氣了,這小子有事兒,而且不是小事兒。

          到了刑警隊,把杜三兒帶進審訊室,吳曉光才開了口。

          知道這哪兒不?鞍山市局刑警隊,專門辦大案的衙門口。

          杜三兒還是不說話。

          知道為啥把你提回來不?你瞅提你回來這陣仗還沒感覺到點兒啥嗎?告訴你吧,事兒漏了!

          杜三兒忽然就覺得自己太悲催了,販毒服刑服得好好的,那事兒怎么就漏了呢?

          吳曉光也不再說話。兩人就這么安靜地對坐著。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杜三兒開口了,我想抽煙。

          吳曉光心里有個小人兒樂開了花。

          接過煙,杜三兒又說,我想見我媽。

          事兒說清楚了指定讓你見著。

          行,我說,我殺人了。

          吳曉光心里的小人兒張大了嘴。

          殺了幾個?

          五個。

          吳曉光心里的小人兒摔了個大馬趴。

          本來想摟草順便打個兔子啥的,沒想到逮著個大狗熊,這都啥事兒啊?

          不過吳曉光的語氣卻依然平靜:一個個說吧。

          原來,杜三兒這家伙一直沒個正經營生,什么來錢干什么,違法犯罪的事兒沒少干。自從幫大鼻子賣了那輛車之后,他發現汽車這東西挺值錢,就惦記上了。可要說偷,他沒那技術,就打定主意去搶出租車。兩年間,他和同伙一共搶劫了五輛出租車,而且每次都把出租車司機殺害,手段極其殘忍。這是他實施犯罪之前就盤算好的,因為怕日后被人家認出來。而那兩年間,整個鞍山市也就只發了這五起搶劫出租車的案件,卻一直懸而未破。

          在搶劫出租車的同時,杜三兒也沒放棄其他“營生”,販毒就是其中之一。結果案發被捕,并被判刑。而入獄的他心里卻有些竊喜,琢磨著自己待在牢里,警察怎么查也查不到自己頭上。等刑滿釋放,那事兒也早該涼了。

          沒想到最后還是被眼前這個“光哥”查到了。

          根據杜三兒的交代,吳曉光開始著手抓捕其同伙二祥子。二祥子很快落網,交代這些案子是三個人干的,可另一個人是杜三兒找的,他并不認識。

          再審杜三兒,他終于承認還有第三個人。但具體是誰,這家伙就開始扯犢子了,交代出的人不是已經死了就是在案發前已經外逃,根本就不靠譜。

          吳曉光也不急,你說一個我就查一個,然后告訴你不可能是這個人。

          杜三兒實在是沒轍了,認識的都說光了,總不能說是孫悟空吧,最后還是說了實話,是他的親舅舅胖老憨。

          吳曉光這才明白,雖然都不是啥好人,可讓外甥出賣親舅確實是要克服點兒心理障礙的。

          吳曉光帶著兩個年輕刑警到了胖老憨家所在的村里,先去找了治保主任,詢問胖老憨是不是在家。他倒是不擔心胖老憨外逃,因為杜三兒進了監獄,胖老憨卻沒事兒,所以他肯定知道那個案子沒漏,所以沒必要外逃。

          只是吳曉光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結果治保主任的回答讓他心里一喜,胖老憨的娘過世了,此時他正在家中守靈。

          開車到了胖老憨家門口,只見燈火通明大門四開,花圈花籃紙人紙馬一應俱全。遠遠看去,靈堂里一個胖子正裹著軍大衣在那里守靈。治保主任說,那就是胖老憨。

          光哥,咋抓?兩個年輕刑警問。

          你們開車在路邊兒等著,我自己去。

          兩個年輕刑警沒再說話。對“光哥”,他們有種純粹的信服。

          吳曉光走進靈堂,也沒說話,對著靈位三鞠躬。胖老憨趕緊跪下還禮,等他起身后,吳曉光伸出手去,胖老憨也趕緊伸手,被吳曉光一把握住。

          啥時候起靈?用不用單位的大客啊?吳曉光問。

          明兒一早,如果能有大客那就太好了。胖老憨搞不清眼前這人是誰,以為是家里哪個人單位的領導。

          那行,定好幾點,我讓大客提前來。吳曉光邊說邊握著胖老憨的手往外走,胖老憨也只好跟著,本來客人走也是要送的,更何況人家明天還來車,更要熱情一些。

          倆人親親熱熱一路說一路來到汽車跟前兒,吳曉光拉開后車門,明天這車也一塊兒給你們使,咋樣?

          好好好,胖老憨連連點頭。沒防備間,他已經被吳曉光一把推上了車。

          公安局的,找你了解點兒事兒。上了車的吳曉光語氣立刻變了。胖老憨先是一驚,然后一癱,連反抗的心思都沒了。

          案子破了,吳曉光挨個兒到五名被害出租車司機的家中通知,當年殺你們家人的兇手抓住了。這也是他的一個習慣,就是抓到兇手后通知死者家屬。雖然死者家人痛哭流涕的場面每每讓他感到很難受,但他依然這樣做了。因為他覺得,作為一個警察,面對需要他保護的老百姓,必須要有這么一個交代。

          從一個不起眼兒的低價車線索,到最后五起搶劫殺人大案,中間無論哪個環節哪怕有一絲一毫的懈怠、疏忽,最后都不可能成功。吳曉光對工作的強烈責任心,是他總能夠出色完成任務的關鍵。

          移送檢察院之前,杜三兒對吳曉光說:光哥,雖然是你抓的我,可我佩服你,你夠講究,值得交,就是他媽我這命,太悲催了。

          吳曉光搖搖頭,說了句非常時髦但讓杜三兒聽得一腦袋蒙圈的話:你的悲催可能會遲到,但肯定不會缺席。

          無法改變的稱呼

          朋友多了,成分也就復雜了,認識世界、評價社會的角度和深度也就各有不同。不同的朋友,對“光哥”有著不同的印象。

          那還是在1995年的時候,鞍山有個廠長被人殺了。這個廠長挺有能耐,同一個公司的其他廠子都黃了,就他的廠子效益好。可就這么一個能人,有一天早上出門上班,剛出家門就被人捅死在樓道里。

          案發現場只有一位目擊者,是聽見樓道里有人吵吵,就通過門上的貓眼兒看了一下,發現一男一女正急匆匆跑下樓。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案子初步定為仇殺,可一調這位廠長的社會關系,好家伙,沒上一千也得有八百,看得人眼暈。人馬撒開來去查了,吳曉光負責訪問的是廠長的老婆。這活兒不好干,剛經歷了喪夫之痛的女人哪能想得起啥來啊,吳曉光也不急,坐在旁邊一點點地啟發,幫她回憶,跟鄰居啊,跟親戚朋友啊,跟廠里的人啊……

          慢慢地,女人情緒穩定下來,忽然就說了一句,這事兒能不能是他妹夫干的?

          廠長有個妹妹一直鬧離婚,前陣子法院才判決,可那前妹夫卻覺得法院判決有失公正,把財產都判給女方了,肯定是找了人了。思來想去就這個大舅哥路子廣,認識人多,一定是他托的人,還專門來吵了幾伙兒。

          得了這個情況后,吳曉光就開始調查這個妹夫。這小子叫禿嚕,也是個居無定所的家伙,誰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吳曉光想起目擊者說現場是一男一女,就問,那他有沒有對象?

          有,叫貓貓。

          貓貓也沒找著。不過吳曉光打聽到貓貓有個姐姐在火車站前開了個食雜店,就過去準備探探風。到那里時已經是下午三四點鐘了,貓貓的姐姐不在,只有一個男人在店里喝酒。吳曉光表明身份,一問才知道這人是貓貓的姐夫。就開始摸情況,貓貓最近都在干啥,知不知道她有個對象是干啥的,貓貓去哪兒了之類的,可那家伙卻是只顧喝酒,對吳曉光帶搭不理的。

          吳曉光一瞧這么下去啥也問不著啊,忽然聲音就高了,說你特么也太不夠意思了,好歹我來半天了,你喝酒咋不說讓讓我呢?

          貓貓姐夫一聽,眼睛立時亮了,臉上也有了笑模樣,拿了杯子就把酒倒上了。吳曉光也不客氣,坐下就喝,也不再提別的事兒,只是跟他胡扯。結果幾杯酒下肚之后,那家伙忽然就冒出一句話,你們來晚啦,人早跑啦。

          吳曉光反應也快:我知道人跑了,要不怎么上你這兒來了呢?

          這禿嚕真不是個東西,自己殺人還把貓貓扯上。貓貓姐夫借著酒勁兒把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原來人確實是禿嚕殺的,起因就是懷疑廠長在他跟老婆離婚的案子中托人找關系,做出了對他不利的判決,所以決定報復。

          案發那天早上,他叫上貓貓一起去了廠長家,守在樓道里,等廠長出門后就上前理論。雙方話不投機,沒說幾句就吵了起來,禿嚕便掏出攜帶的尖刀將廠長殺害,之后帶著貓貓就坐火車跑了。昨天晚上,貓貓給姐姐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在營口蓋縣,很害怕,就跟禿嚕分開了,讓姐姐去接她。她姐心疼妹妹,一大早就跑去蓋縣了。

          吳曉光立刻趕回隊里向領導匯報。再一查禿嚕的底檔,有不少親戚都在蓋縣,吳曉光便帶著人直撲蓋縣。

          第一站是禿嚕的姑姑家,沒有發現禿嚕,問了也說禿嚕沒來,可吳曉光卻在碗櫥里發現了幾盤剩菜。在東北農村,一般人家吃飯不會炒那么多菜,所以他判斷肯定是來客人了,那這客人極有可能是禿嚕。

          心里有了底,吳曉光又奔了禿嚕的二叔家。進屋一看,床上躺了個人,床邊還放了一盒黑貓香煙,那是鞍山當時最流行的煙。他想也沒想便直撲上去把人按住。

          是禿嚕不?

          是,你們咋來這么快?

          后來大家說起這事兒,有朋友就說,光哥啊,這事兒也就你干得出來,論腦子活泛、隨機應變、能跟人快速拉近關系,我就服你。

          1997年,鞍山發生了一件大案,兩名嫌疑人持槍搶劫了三支手槍后逃竄。這件事當時社會上并不知道,在公安內部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漫天大網立刻撒開,兩個人所有的社會關系都被查了個底兒掉。最終得到消息,二人曾在大石橋的一個朋友家露過一面,但馬上又走了。

          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再來,但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就要打起百分之百的精神。警力迅速集結,趕往大石橋。

          臨行前,吳曉光給一個警察朋友打了電話,說我要有啥事兒,家里就全托給你了。

          朋友趕緊問咋了,吳曉光卻啥也沒說就掛了電話。

          到達大石橋時,天色已黑,各個部位都安排了人手,高處還有狙擊手,而吳曉光則被安排在屋內。所有人接到的命令只有一個:擊斃!

          整整24小時的守候,直到第二天晚上,正在屋內守候的吳曉光忽然聽到了敲門聲,他立刻拉開手中79微沖的槍栓對準了門口。幾乎是在同時,外面已經槍聲大作,但很快就停了下來。他隨即沖出屋去,卻見門前只躺著一具渾身布滿槍眼兒的尸體,另一個已經趁亂逃走。

          我知道近道兒,帶你去追。一個村干部說著就跑了出去,吳曉光端槍緊隨其后。

          二人抄近道兒跑到村路上,只見對面走過來一個人,戴著副眼鏡,走得不緊不慢,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像嫌疑人。

          是不是他呢?吳曉光一邊觀察一邊尋思,那人已和他們擦肩而過。

          再向前看去,已經沒有第二個人。是不是也要攔下來!就在吳曉光轉身的剎那,那個小子已經開始撒腿狂奔。

          吳曉光手中的槍響了,那小子卻是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往前跑去。吳曉光一邊追一邊扣動扳機,子彈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流光。

          前面的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吳曉光毫不猶豫地追過去搜索。那一刻他也想過,如果這時黑暗中射出子彈,他連躲都來不及躲。可轉念一想,反正家里的事兒也托付了,沒啥可牽掛的了。

          后面的隊伍也追了上來,大家一起搜尋。可沒過多久電話打來,不用搜了,那小子自己跑進派出所了。

          原來吳曉光之前那幾槍全部命中目標。那小子身上多了好幾個眼兒,卻依然能憑著一股狠勁兒繼續跑,可跑著跑著就不行了,覺著跟被警察抓住比起來,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所以自己跑進了派出所。

          第二天一早,那個朋友又打來電話,通了電話第一句就是:哎喲我去,你還活著啊?然后就問他到底發生了啥事兒。

          “光哥”說,沒啥,就是開槍了。

          朋友也沒深問,只是說,都說舍生忘死、無私奉獻,以前只覺得就是個詞兒,今天才知道,那就是你光哥啊。

          2001年的時候,中紀委到鞍山調查一起貪腐案件,牽出一樁陳年舊案,兩名嫌疑人在聚眾斗毆中分別持獵槍和滅火器殺死一人,重傷一人,但是在幕后黑手的操控下,兩人竟然被當庭釋放。

          事發后,上級指示盡快將二人抓捕歸案。經工作,其中一人很快到案,而另一個持槍殺人者卻在聽到風聲后藏匿起來。抓捕任務就落到了能“啃硬骨頭”的吳曉光頭上。

          有跡象顯示,逃犯仍然藏在鞍山。

          經過調查,排除了其另外幾處可能藏身的地方后,吳曉光盯上了一個老居民區里的一套房子。這是逃犯最后一個可能藏身的地方了,可是去了幾次,都沒發現那房子有人出入。

          有什么辦法進屋看看呢?吳曉光想到了在自來水公司負責收水費的妻子,便動起了心思。

          這天晚飯后,吳曉光滿臉堆笑,湊到妻子旁邊:我說,幫個忙唄。

          妻子是個直爽性子,嘴一撇:看你那樣子就知道沒啥好事兒,說!

          吳曉光觍著臉把事情說了,眼巴巴地看著妻子。

          這算啥事兒?沒問題,啥時候去?

          那個,最好能現在。

          行,我收拾收拾咱就走。

          不料兩人的對話被兒子聽到了,六七歲的孩子雖然不太懂,卻也知道媽媽要去幫爸爸抓壞人,可能會有危險,便上前攔住:我媽又不是警察,憑啥幫你去抓壞人?

          你媽是女的,不引人注意。

          兒子脖子一梗:你媽還是女的呢,咋不叫她去?

          渾小子,有這么說話的嗎?吳曉光色厲內荏,孩子從小到大他沒怎么管過,總覺得欠這娘兒倆的,所以盡管口氣強硬,心里終究是虛的。

          還是妻子打了圓場:就是去看看,沒有危險,放心吧乖兒子。

          到了地方,妻子拿出收水費的冊子,煞有介事從七樓開始一戶戶敲門,一邊敲還一邊大聲吆喝,檢查水表啦。就這么一戶戶收下來,一直敲到了一樓逃犯的單元,結果門馬上就開了。

          你家欠費啦,交水費的時候趕緊都補上。

          好好好,一定一定。屋里人的態度很老實。

          出來之后,妻子描述了屋里人的相貌,正是那個逃犯。

          吳曉光立刻拿著槍守在門口,然后讓妻子給隊里打電話叫增援。同事很快趕到,把屋子前后都堵住。

          吳曉光也不廢話,直接破門而入,拿槍指著逃犯:走吧。

          逃犯也不反抗,直接伸出雙手,在吳曉光給他上銬子的時候嘴里還嘀咕:我就覺得剛才那查水表的有問題,可還挑不出毛病,你們警察咋裝啥像啥?

          吳曉光暗笑,心說裝啥啊,就是專業的。

          后來隊長知道這件事兒,把吳曉光好一通數落:你說咱干刑警的顧不上家也就算了,你不能再把家搭進去啊,這要出事兒咋辦?

          吳曉光又笑:我那老婆,要是穿上警服指定比我還能耐,信不?

          后來朋友們知道了這事兒,在一致譴責“光哥”的同時,也一致認為,“光哥”是個為了工作能豁出一切的人。

          2011年3月,正是全省兩會召開那會兒,海城的一個加油站發生一起惡性持槍殺人案。當時加油站排隊的人特別多,司機們都下車站在一起嘮嗑,忽然一輛白色汽車疾駛而來,停在幾個嘮嗑的人身邊,司機手拿獵槍下車,沖著一群人中的一個就連開四槍,中槍者連吭都沒吭一聲就斷了氣兒。周圍的人嚇得趕緊跑開,開槍者卻不慌不忙地揀起地上的四個彈殼,然后從容地開車離開。

          吳曉光來到現場,死者的尸體還沒有挪走,血跡也還沒有干。

          仇殺,查社會關系。

          一組人馬點頭而去。

          查車牌照。

          有人開始打電話。

          目擊者都看到啥了?

          槍一響就都跑了,誰敢回頭看?

          過了一會兒,結果先后反饋回來。

          掛的牌照是假的。

          死者是做柴油生意的,社會關系復雜,跟人的仇怨也不少。

          從結仇的時間從后往前捋吧,一個個排。說完,吳曉光一揮手,咱們去追牌照。

          假的咋追?有人問。

          那就追假的,吳曉光頭也不回。

          通過調取路面監控,果然發現掛著這個假牌照的白色汽車案發前一段時間里在很多地方都出現過。吳曉光就安排人一點點地追蹤,尋找軌跡,最后發現有一天這輛車在通過一個監控卡口后,沒有在下一個監控卡口出現。

          肯定是停留在這片卡口中間了。查!

          那年頭兒,除了交管部門的監控探頭外,街面上的攝像頭并不多。吳曉光帶著人一個個地找,只要看到有哪家裝了攝像頭,就進去調取視頻記錄。最后,在一家洗浴中心的監控記錄中,發現了那天這輛車正好停在洗浴中心門口。再繼續放了一個多小時,發現兩個人一起說著話從洗浴中心出來,一個人上了掛假牌照的車,另一人上了停在旁邊的一輛車,分頭離開。

          這輛車的牌照是假的,另一輛卻是真的。一查之下發現是本地一個大老板的車。而圍繞那個老板的調查很快發現線索,老板的兒子也做柴油生意,并且與死者在生意上結過仇。

          吳曉光沒有猶豫,直接傳喚了老板的兒子小聰明。身為一個富二代,小聰明對于刑警的防御能力幾乎為零,很快便供認了雇兇殺人的罪行。

          原來小聰明因為生意上的事兒跟死者結仇之后,就找到了父親的朋友強子,說:叔,我讓人欺負了。

          強子一聽就拍了胸脯:別管了,告訴我是誰,叔幫你辦。

          于是小聰明就帶著強子專門去指認了死者。之后強子就駕車跟蹤死者尋找機會,終于在案發當天抓住時機將死者槍殺。

          根據小聰明的交代,強子現在就藏身在郊區一個村子里。

          吳曉光立刻帶人趕去,到了強子家門口,發現那輛掛著假牌照的車正好停在門口。

          吳曉光掏出槍站在最前面,一會兒我踹開門,你們跟我上。

          一個身材魁梧的年輕刑警站到了他前面:光哥,我個子大,能擋子彈。

          吳曉光一把把他拽到身后:輪不到你!

          一腳把門踹開,吳曉光瞅準床上躺著的人就撲了上去,那人正是強子。

          乍然被人壓住,強子反應也是不慢,一邊掙扎一邊伸手往身旁的床柜伸。

          吳曉光哪能讓他伸過手去,死死按住,然后在其他人的幫助下給強子上了銬子。

          槍呢?吳曉光厲喝。

          啥槍?強子裝傻。

          打人的槍。

          強子不說話了。

          吳曉光拉開床柜門,一只子彈上膛的獵槍出現在眼前。

          這事兒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在場的人也不少。后來說起這事兒,大伙兒共同的意見就是“光哥”夠猛,也夠擔當!跟著這樣的領導干,服氣!

          其實“光哥”這個稱呼,多少還是有些江湖氣的,對于警察來說,可能并不是太合適,而吳曉光自己也這么認為。

          但這并不能改變單位從上到下,社會上從老到幼、從好人到壞人對他的稱呼,其實這也是有理由的。隊里的年輕人叫“光哥”,是出于一種年齡的原因和對他業務能力的佩服;局長、支隊長叫“光哥”,半是開玩笑半是對他工作的認可;朋友們叫“光哥”,透著一股子親熱勁兒;社會上的人叫“光哥”,大多是出于尊重;而那些犯罪嫌疑人叫“光哥”,除了想拉近關系外,更多的則是發自心底的服氣。

          “光哥”的朋友確實多,而相對于警察這個職業,社會交往并不是一件被太多人認同的事兒。可是你讓一個刑警孤芳自賞跟誰也不交往,那還怎么搞案子?而很多時候,朋友都能對他的工作起很大作用。所以說問題的關鍵,并不是跟多少人交往,而是你在交往時,有沒有自己的底線。

          這條底線,吳曉光有,而且從來沒有越過一步。

          太陽每天都會升起,生活一直在繼續,“光哥”跟他的朋友和“朋友”們的故事也在繼續。

          巍巍鋼都,流傳著“光哥”的故事,留下了他忠誠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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