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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國人民公安出版社 主辦  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法治文藝中心協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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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打虎

        來源:中國刑警 作者:馮銳

          雖已年屆六旬,于鐵義在各種補藥營養品的滋養下健壯如虎。2016年初春的一天,北京市順義區某度假區內,巨貪三億有余的黑龍江鶴崗人于鐵義和女兒正風卷殘云般地享用著山珍海味。他滿身肌肉塊沒有一絲松懈,胃口如狼似虎;飯畢,午睡鼾聲如雷;醒來,游泳狂飆千米……

          中紀委在這個下午發出抓捕于鐵義的指令。

          度假區門前一輛轎車內,跟蹤于鐵義多日的朱振龍和三名雞西公安戰友,一口一口嚼著干巴面包,不慌不忙,為了果腹,更為了打發時間。

          幾個人外表松懈,內心卻是高度警惕。

          下午3點,于鐵義出現。

          當于鐵義來到奔馳門前剛要上車的時候,黑龍江雞西警察朱振龍等人出現在他面前。

          于鐵義瘋狂拒捕,幾個回合纏斗過后,被朱振龍等人制伏。

          中紀委來電對抓捕工作表示滿意,雞西市公安局領導回復說:“這家伙的確難對付,要不我們怎么會把任務交給大龍呢?”

          “是不是可以讓我安心去抓‘西門慶’了?”朱振龍笑問。

          局領導笑答:“抓于鐵義是紀檢委臨時交辦的,必須配合。接下來,你安心去抓‘西門慶’吧。”

          朱振龍笑了。

          可他的臉上卻突然呈現出一絲痛苦的表情。沒等局領導問,朱振龍說:“X光片已經出來了,他踹折了我兩根肋骨。”

          局領導說:“常年吃面包和方便面的,沒有人家常年吃山珍海味的身子骨結實啊。但是,別看他于鐵義對咱們警察威風,紀檢委同志說了,他見了他們就長跪不起,痛哭流涕。你先好好休養一下,傷筋動骨一百天哪。”

          大眼睛雙眼皮的朱振龍說:“沒事兒,不影響我抓‘西門慶’。”

          爹年輕的時候,從千里之外的山東老家來到小城雞西,鄉音不改的山東快書《武松打虎》字正腔圓。爹的簡筆畫武松打虎,寥寥數筆卻很有意境。朱振龍兄弟三人的學習成績一個比一個優秀,他們都在爹的唱腔里一點點長大——

          閑言碎語不要講,

          表一表好漢武二郎。

          那武松學拳到過少林寺,

          功夫練到八年上……

          初中三年級的時候,朱振龍因為拒絕交出兜里的兩角錢,被一伙鬧校無賴揍得鼻青臉腫。朱振龍越想越窩囊,他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爹給起的這個名字。

          鼻青臉腫的朱振龍,在寒風中走向煤礦,他要到那里等待下班的爹娘。一路走來,男孩兒擦拭著血水和鼻涕,卻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男孩兒遇到了下圍棋特別厲害的天宇。天宇問:“振龍你怎么了?”滿是傷痕的男孩兒憨厚地笑著,沒有回答。

          鬧校的那些人,在隨后的十年里把整個雞西城攪和得昏天黑地。李寶、秋生、大有、顯吧、董五、謝老二、黃牛、五元、牛二、王三、張氏兄弟、王冰……那些五花八門的名字,朱振龍牢牢記了一輩子。那些人,今天李寶和秋生一伙兒了,明天兩個人又結仇干起來了,各種組合變幻莫測。牛二和黃牛的組合一直很穩定,他們都來自虎林,外出打架的時候總是背靠背,人手一把長刀,所向披靡。那個叫王三的,最后加入他們的組合,仨人成為了牢不可破的鐵三角……

          一路上,爹的唱腔始終縈繞耳畔,朱振龍不由自主地隨著那些腔調哼唱。但凡爹娘在礦山工作或是打小工,閑來無事的孩子們總會在下班的時候去礦上等待。鼻青臉腫的朱振龍站定的時候,張氏兄弟、王冰等一些少年也在那里等待著,朱振龍經常和他們相遇,彼此交換玻璃球,分享兜里的各種山果。

          爹們走出煤礦的時候,一定是清一色的黑頭土臉,只有他們向誰招手,誰才可以認出哪個是自己的爹。

          那一天等待的時候,王冰看到了鼻青臉腫的朱振龍,問:“董五干的?謝老二干的?五元干的?還是牛二?”張氏兄弟說:“大龍,我們去替你出氣……”

          礦上突然大亂。一名黑頭土臉的礦工被抬了出來,他的十個指頭都沒有了,看來是出了工傷事故。當這名礦工被工友抬著路過那群男孩子面前的時候,他伸出一只沒有指頭的手掌朝著張氏兄弟揮了揮。于是,張氏兄弟發出了震天哭聲。

          朱振龍的爹,在礦上從事技術方面的工種,所以當爹的身影一出現,他就可以認出來了。

          朱振龍見到爹的一剎那,說:“爹,我要去拜師,我要去學武。”

          爹沒有在意他的鼻青臉腫,只是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說:“好啊。”

          景陽岡上出猛虎,

          猛虎它是獸中王,

          行人路過它吃掉,

          剩下的骨頭扔道旁……

          蹲馬步的時候,朱振龍默念著那段耳熟能詳的山東快書,可以連續堅持四五個小時。

          李姓師父一次次眼見他滿頭大汗,也一次次豎起大拇指,說:“你是我所有徒弟中最刻苦的。”

          朱振龍從警二十多年后,回憶那段練武日子,感覺既練就了體魄,又磨煉出了自己堅強的忍耐力和意志力。從小生活的那個城市,原本是沒有帶給他安全感的,那種不安也是一代人的記憶。就是在那個記憶的路口,很多人做出了選擇。

          被山東快書縈繞的朱家,孩子學習成績個個頂呱呱,圍棋也是一個比一個下得厲害。雞西市那個下圍棋很厲害的天宇,兄弟三人常常會輪流挑戰他,彼此有輸有贏,有爽朗的笑聲卻沒有急赤白臉。天宇有兩個妹妹,一個比一個老實。兄弟三人和天宇下棋的時候,她們會給他們泡茶。

          爹沒有了手指,張氏兄弟的境況慘不忍睹。娘帶著老大張顯光一同到礦上推軌道車賺錢。但那點兒少得可憐的收入遠遠不夠家里開銷。為了讓娘和弟弟、妹妹吃飽,張顯光經常餓著肚子不吃飯,把省下來的食物留給他們。張顯光甚至開始要飯……

          沒有了手指的張父,最后因為肝癌去世了。那種打擊使張顯光病倒了,腦膜炎、胸膜炎一起來了。醫生給他判了死刑,家里沒有錢看病,也沒有錢買藥,娘把他背回了破敗的家。朱振龍、天宇、王冰等趴在窗前看著張顯光,面對奄奄一息的他卻是無能為力。

          張母流著淚,給張顯光灌了一碗又一碗的姜湯水。但恰恰就是這姜湯水救了張顯光的命。恢復元氣的張顯光,開始和所有人混戰,因為常常有人奚落他是要飯的。此外,還有各種如彼此看不順眼的緣由,李寶、秋生、大有、顯吧、董五、謝老二、黃牛、五元、牛二、王三、張氏兄弟、王冰之間亂作一團,喋血街頭已司空見慣。

          那個年代,錄像廳里的香港電影槍聲大作,雞西街頭巷尾則在現實演繹。校園和以往相比更不消停了,朱振龍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清晰感覺到那個時代已“虎”患成災。爹教導兄弟三人:“好好學習,長大了離開這個地方。”

          “西門慶”和“潘金蓮”

          武藝在一天天增強,有人欺負朱振龍的時候,他卻沒有了任何反抗。因為師父告訴他,越是學武越是不能好勇斗狠。

          王冰常常因為他的表面軟弱而怒發沖冠。王冰曾幾次約他外出干仗,朱振龍則怎么說也不去。

          那一年過年,張顯光偷了別人家兩元五角錢買肉回家給娘包餃子。結果,警察抓了他,他被勞動教養。張顯光被放出來的時候,恰好遇見娘正在被王三欺負。王三羞辱說,他們家是賊窩。結果,張顯光一刀下去,王三沒了性命。接下來,張顯光亡命天涯,不知去向。

          王三是牛二手下,牛二和黃牛找不到張顯光,就找到他的弟弟張顯輝尋仇。不料背靠背到處廝殺的牛二和黃牛,卻在張顯輝那里被打得屁滾尿流……

          學習,武術。高中三年,沉默寡言的朱振龍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這兩件事上。高三報考的時候,朱振龍和父親發生了爭執。朱振龍另外兩個兄弟同樣學習成績優秀,甚至都是縣里的狀元級別,兄弟朱振文后來還是哈爾濱工業大學研究生考試第一名。

          父親問及他的高考志愿,朱振龍回答說:“公安大學。”父親態度嚴厲:“不準當警察!認真研究一門學問。”

          這是父親的態度,卻不是朱振龍的追求。朱振龍依然悄悄報考了公安大學。高考成績出來后,分數當然是遙遙領先,卻在體檢的時候身高相差一厘米。

          就因這一厘米,朱振龍與公安大學失之交臂。1995年大學畢業的時候,朱振龍被分配至哈爾濱一所知名高校任教。但他還是不甘心,拿著檔案和履歷回到雞西。那一年,雞西市公安局招募警察,朱振龍輕松過關。

          朱振龍的警察夢從此開始了。

          此時,自家兄弟都已去外地發展,李寶用水果刀殺死了秋生外逃,大有用槍打死了顯吧外逃,董五被槍斃了,謝老二在監獄里死了,黃牛不知所蹤。

          朱振龍還是不喜歡說話。他去找天宇下圍棋,天宇卻心事重重,再也沒有贏過朱振龍。

          天宇說:“媳婦有外遇了,是牛二,牛二讓我把媳婦讓出去……”

          天宇像是祥林嫂,似乎只有和別人訴訴苦,才能緩解一下心中的郁悶和痛苦。

          最初牛二來到天宇家的時候,天宇家人待他為客,天宇兩個妹妹給他泡茶、上水果。但后來就不是這樣了。一次次夜里,牛二來到天宇家里,把天宇趕出家門,有的時候不用牛二動手,天宇的媳婦也會把他踢出家門。天宇的妹妹找到牛二的妹妹,希望她能勸勸她的哥哥,結果牛妹比她的哥哥還要無理和霸道。

          人們都說,天宇成了武大郎,牛二就是當今西門慶。人們都說,天宇你要小心了,你媳婦就是潘金蓮。人們又說,不對,天宇還不如武大郎,而這個“西門慶”比西門慶還西門慶,這個“潘金蓮”比潘金蓮還潘金蓮……

          牛二和黃牛原是雞西下轄虎林縣城一霸,后在雞西市區以販賣牛肉為生。他們賣牛肉還算足斤足兩,收購各種肉牛的時候卻是常常賴賬不還。那個夏天,黃牛不知所蹤,但他的震懾力還在,人們都感覺他隨時會回來。那個夏天,牛二已經欠了別人二十頭牛錢。面對一個牛二再加那個黃牛,無人敢言語。

          初當警察的日子,五元恰好在朱振龍的轄區。朱振龍腰間挎著手槍走進他家的院子時,五元正拿著一把尖刀上下舞動。院子當中一張小餐桌上擺著四盤菜,四盤菜的旁邊,立著一瓶高度虎林老窖。

          “喝酒練刀呢?”

          “喲,警察了?”

          學生時代五元沒少欺負朱振龍,見到朱振龍,五元現出奇怪的表情:“找我?報仇?”

          “報什么仇?聽說你剛剛刑滿釋放,我來看看你,我是這兒的片兒警。”

          “那坐下來,喝點兒。”

          “不能喝,喝大了,想起以前的事兒,我容易開槍干你。”

          五元和朱振龍都笑了。

          “五元,你剛剛刑滿釋放,按照規定應該先到我那里報到。”

          “貪酒,忘啦。”

          “五元,你要好好做人,有啥正經事兒需要我辦,盡管說。但是,你這把刀,我得沒收。”

          “你看這把刀,多漂亮,沒收可惜了。我送你吧。”

          “你覺得是送我,也行。反正,這刀我得拿走。”

          “沒問題,你要啥都給。就憑你今天說的這些話,你將來要我命我都給。別人要,不行!”

          天宇即使逆來順受,在牛二眼中也是一個障礙。

          1998年的那個夜晚,天宇妻子抱著3歲的女兒,目睹牛二來到家中,又來到躺在炕上生悶氣的天宇身旁。這綠帽子戴的,天宇早已感覺沒臉見人了,他那雙下棋的手軟弱無力,面對殺牛賣肉的牛二無可奈何。牛二提起尖刀的時候,天宇根本沒來得及反抗,那把尖刀便一下子深深扎進他的喉管。

          一刀斃命,牛二覺得還不夠,又連續補上數十刀。3歲的女孩兒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哭,也沒有鬧。女孩兒的媽媽也是那樣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哭,也沒有阻攔。孩子的奶奶,后來哭泣著向警察回憶那些畫面。

          此后的十八年時間里,女孩兒的媽媽和牛二幾乎每天都在觀察這個女孩兒,觀察她是否對那個血腥的夜晚存留著某種記憶。他們沒有發現任何痕跡,似乎那個女孩兒完全沒有相關的記憶了。此后的十八年時間里,女孩兒一直稱牛二為爹。牛二和那個女人又生了一個兒子,女孩兒因此有了一個弟弟。這些,都是后來十八年陸續發生的事情。

          “哪有這么欺負人的?天理難容,惡劣程度遠遠勝于西門慶與潘金蓮。”這是人們對這起事件的普遍議論。

          于是,“西門慶”與“潘金蓮”取代了兩個逃犯的名字,天宇的名字則被“武大郎”替代了。這個案件,從案發到隨后的許多年,由于其特殊情節始終被城市里的人們津津樂道,而且成為了人們對公安局發牢騷的一個焦點——因為“西門慶”和“潘金蓮”蹤影皆無,公安局又束手無策。

          在公安局,只要一提“武大郎”那個案子,無人不知,的確又都束手無策。

          首先因為“潘金蓮”徹底杳無音信。包括朱振龍在內的很多警察密切留意她的父母親人,沒有發現與“潘金蓮”有關的任何線索。

          于是,大家都說:“這個‘潘金蓮’的確夠狠,為了‘西門慶’六親不認了。”

          “潘金蓮”和“西門慶”在隨后十八年里發生的事兒,大家并不知道,包括警察在內。

          沒有人知道,“潘金蓮”和“西門慶”都改了姓名,洗白了身份……這些,都是牛二老家的老村長、后來的墨鎮鎮長出面辦妥的,牛二把欠別人的牛錢都給了他。

          雞西城小虎狼多

          李寶、秋生、大有、顯吧、董五、謝老二、黃牛、五元、牛二、王三、張氏兄弟、王冰……有的被殺了,有的殺了別人,有的逃亡了,有的還在。只要是活著的,這些人依然在不同的角落如狼似虎。

          混亂之中,朱振龍明白自己應該做什么,應該怎么做。

          得知朱振龍從警,王冰前來找他:“振龍,不要相信法律了。”

          朱振龍回問:“那相信啥?”

          “相信兄弟,相信感情。你當警察,要是誰欺負你,我隨時會站出來。”

          “小的時候,我受欺負不求你,以后也不麻煩你。但是,誰欺負人,我就收拾誰。我干警察為的就是這個。”

          “我不欺負人,但我整誰、收拾誰,都是有原因的。你是書呆子,你不懂。人善被人欺,馬瘦被人騎。”

          “你想得極端了。”

          “不是我極端,比如那個‘西門慶’,要是換了我,我才不會當那個‘武大郎’,我直接當武松,干死他個狗日的。”

          “算了,武松不是那個當法兒。”

          “那怎么個當法兒?警察現在也抓不到‘西門慶’,將來也抓不到‘西門慶’。牛二和黃牛,就得我這種人來收拾。警察,不好使。”

          “你等著。我在,就一定能抓到。我會讓你看到警察是好使的。”朱振龍的眼里透著銳利的光芒。

          朱振龍外出上學的時候,王冰從部隊服役歸來,迅速“崛起”,成為了當地的惡虎一條。

          王冰到車管所辦事,嫌所長態度不好,就叫來一伙手下,直接將所長綁架到雞西北大泡子,所長不得已跪地求饒。王冰多疑,他感覺檢察院某副檢察長對自己媳婦有點兒特殊想法,于是將其劫持到賓館,暴揍后扔下五千美元揚長而去。王冰喜歡到大浴池洗澡,而且喜歡在休息大廳閉燈躺著。某銀行行長同樣喜歡到這家浴池洗澡,他卻喜歡在休息大廳開燈躺著。不同的習慣,讓兩個人在一次洗澡的時候發生激烈沖突。王冰叫來手下暴打行長,這位行長后來做CT,腦袋都放不進卡槽……

          朱振龍找王冰談話的時候,王冰正在澡堂子里泡澡。王冰泡澡的時候,喜歡端著紅酒品,外表看起來儒雅高端。

          王冰晃著紅酒杯,對朱振龍說:“放心,我不是黑社會,我是文明人,我是在給一些人立規矩。你要是有精神頭,就多想想辦法去抓‘西門慶’吧。”

          澡堂子里泡澡喝紅酒,朱振龍對與王冰有關的這個畫面印象深刻。他覺得王冰可笑又荒唐,已經成為一只瘋“老虎”了。

          沒錯,王冰已經進入了癲瘋狀態。王冰的爹,酒后鬧事端著獵槍尋仇,王冰讓手下將自己爹綁了起來,卻一不小心將親爹勒死了。接下來,一個欠他爹二十萬債務的“楊白勞”,被他抓來后暴打,一不小心將其打死了。王冰開礦暴富后,開始吸食毒品,毒品令他產生幻覺,人也變得更加暴戾。他妻子手下的女員工說她壞話,王冰興師動眾帶著手下暴打女員工,女員工被折磨得遍體鱗傷、死去活來……

          小城雞西就像叢林,王冰已經在那里為虎稱王。朱振龍將王冰的犯罪證據搜集齊全。王冰逃了。不久,在逃的王冰給朱振龍來了電話:“咱倆是兄弟,別人對我下死手,你也下死手?你怎么大義滅親?算了,你不欠我情,你我之間談不上義。”

          朱振龍說:“回來投案吧,爭取一下立功機會。”

          “振龍,你走的路,還是對的,但我不能回去。”

          “你不回來,我也能抓到你。”

          “你先抓‘西門慶’吧。別想抓到我。”

          “咕咚”,王冰把手機扔進了河里。

          景陽岡上出猛虎,

          猛虎它是獸中王,

          自從出了這只虎,

          只吃得三個五個不能走,

          只吃得十個八個帶刀槍,

          只吃得大人孩子都叫苦,

          只吃得家家戶戶淚汪汪……

          父母在,不遠行。回到家鄉當一名警察,朱振龍感覺很好。爹的唱腔,想聽的時候就能聽到。

          爹叮囑他說:“當警察,不要冒冒失失,安全是第一位的。”

          既然木已成舟,兒子已經做了警察,爹就把叮囑看得比較重要了。

          朱振龍說:“爹,邪不壓正,當警察沒那么危險,你放心。”

          一時半會兒的確看不出危險,但辛苦是少不了的。過年了,朱振龍就在“潘金蓮”家門前徘徊,在“西門慶”家附近蹲守,風雨無阻。一次次,朱振龍暗地里跟隨“潘金蓮”和“西門慶”的家人外出遠行,又一次次無功而返。

          一個又一個夜,看似寧靜卻是暗流涌動。朱振龍對于雞西的夜晚,從來就有著自己的感受。月黑風高中,時刻涌動著一種莫名的不安,他可以聽到其中別人難以察覺的惡虎咆哮與一只只獨行狼的嚎叫。別人眼中的城市,在朱振龍眼中卻是另外一番模樣,他知道城市的病灶在哪里,他知道病毒一般的罪惡因子游走在哪里。朱振龍會用自己的細心與勇敢,一點兒一點兒清除那些病灶,以及那些病毒一般的罪惡因子。朱振龍的目標是,城市的夜里不再有虎嘯狼嚎。

          “別看雞西小城不大,豺狼虎豹從來就不少。”總是聽到老民警這樣說,朱振龍漸漸把父親的唱腔、那一張張武松打虎的簡筆畫和自己的工作結合起來了。

          滿頭大汗的朱振龍后來時常講,干警察的活兒,必須有武松打虎的勇氣與豪情。當然,這話他從不跟爹說,否則爹會為自己擔心。

          現實永遠是殘酷的,雞西地盤的豺狼虎豹之狠,遠遠甚于景陽岡上那只虎。但是,朱振龍已經準備好了,他的名字不是鬧著玩兒的。振龍伏虎——爹給朱振龍起名的時候,也許就已經寓意于此了。

          夏季的一個夜晚,一雙高跟皮鞋在一條巷子里前行。中學教師呂蒙晚自習后獨自回家。一路上,她思考著學生們的瑣事,還有自己家里的很多事情。她眉頭緊鎖,心思沉重。

          一個黑影,正跟著她前行。走著走著,呂蒙似乎感覺到了那個黑影,她突然回頭,又什么都不見。恐懼感令呂蒙的腳步開始慌亂,她甚至開始一路小跑了。

          那段日子傳言“刨錛兒黨”正橫行雞西,專門針對獨自夜行的女子。呂蒙也聽說了,但并沒有當回事,她覺得雞西不大也不小,不至于說碰就能碰上。可不巧她在這個夜晚就碰上了。

          驚恐中,一個鐵器擊中了她的頭。呂蒙血流如注,昏死過去。她的錢包被搶走,里邊還有一張那個年代經常使用的電話磁卡。

          算上呂蒙這個案子,發案正好是二十二起。技術人員圍繞呂蒙丟失的那張磁卡開展偵查,很快,線索指向“五元”。

          當市局提出針對五元開展排查的時候,朱振龍已經來到了五元家的院子。

          五元家院子里的小酒桌上,還是四個菜。五元還是在那里提著一把刀刺來刺去比畫著,比畫累了就到酒桌旁喝一口。

          “五元,你有錢了?菜變好了?”

          “又來了?我把刀直接交給你。”

          “五元,這次我不要你的刀了,我要你的錛兒……”

          五元開始拿刀刺向朱振龍。

          朱振龍左躲右閃:“五元,你說話不算話,你說我要啥你都給,包括你的命……”

          五元不理睬,就是一心想擊倒朱振龍,然后逃出院子。

          朱振龍首先打掉了五元手中的刀,接著和他對戰。轉眼間,看熱鬧的鄰居們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朱振龍把五元揍得鼻青臉腫。五元最后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朱振龍用手銬銬住了他的雙手,又用皮帶捆住了他的雙腿。

          二十二起刨錛兒案件,都是五元所為。

          五元嘆息:“你小子長大了,出息了,栽到你手里我服了。”

          朱振龍帶隊將命案逃犯抓捕歸案。

          “槍斃之前,你要是能夠保證讓我有煙抽,我就告訴你一件事情。”

          “我不僅能保證,我還能定期給你送只燒雞吃。”

          “大龍,我們這幫人,和你真有緣。”

          “我當警察,就是因為你們胡作亂鬧。”

          “大龍,我相信你。我直接告訴你,黃牛在哈爾濱,要是你能找到他,就能找到牛二了。”

          “五元,你這個人不錯,知道我惦記啥。”

          “我和他們不一樣,他們總是欺負人,我刨錛兒只為弄錢喝點兒酒。”

          “算了吧,你已經幾條人命在手了,你是不欺負人,你是要人命。”

          “要命,也和他們不一樣。”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話是真的?”

          “黃牛來找過我,和我在院子里那張桌子上喝過酒。他離開雞西是因為那個張顯輝。他們兩個是死敵,張顯輝讓他滾出雞西,他就不敢明目張膽回來了。黃牛幾次約我干張顯輝,出出惡氣。”

          “黃牛目前在哪里,做什么?”

          “在哈爾濱,有個叫什么哈特的地方,當扒手。”

          “他約你幫忙,你幫了嗎?”

          “幫啥呀,你沒發現張顯輝現在財大氣粗,一大幫兄弟不離左右,誰敢碰啊?所以我安心刨錛兒。對了,你得盯著點兒張顯輝,我覺得那小子在外邊一定干了大事兒,而且既然他干事兒,就一定得和他大哥干。”

          “先別說張顯輝,說說牛二,說說‘西門慶’。”

          “黃牛和牛二不一樣,牛二當了‘西門慶’殺了人,不是說回來就能回來的,黃牛則來去自如。而且黃牛說,他經常與牛二有聯系。”

          朱振龍知道了黃牛的一些情況后,先把目光鎖定在了張顯輝身上。

          不知道是在哪里發財了,張顯輝顯得文明又客氣。張顯輝走到哪里,朱振龍就跟著來到哪里。

          那段時間,沈陽運鈔車大劫案還沒有發生,朱振龍還沒有足夠的想象力將張顯輝和那起案件聯系起來。朱振龍只是覺得張顯輝的一切,的確都很反常。

          張顯輝頻繁到一家洗浴中心洗澡,朱振龍也頻繁跟隨。張顯輝當然認識朱振龍,但不知道他已經是一名警察。

          張顯輝每次見到老熟人朱振龍,總是客氣點頭,笑一笑。

          朱振龍感覺張顯輝一定有重案在身,于是決定試一試他的底線。

          在洗浴中心一個包房里,朱振龍將槍口對準張顯輝。

          “你小子怎么把槍口對著我了?你小子怎么也走這條道兒了?我們無冤無仇,從小關系很好……”

          “我是警察了。你別亂動,我不難為你。”

          聽說朱振龍是警察,張顯輝躥了起來。幾個回合下來,他當然不是朱振龍的對手。呼哧呼哧喘著粗氣的張顯輝,最終被朱振龍死死壓在身下。

          朱振龍搜查了他的衣柜,沒有任何違禁品。

          “我不抓你,將來也得有別的警察抓你。”

          “我知道。”

          “你們兄弟,是不是在外邊干案子?”

          “窮怕了,你別問了。”

          “你們要是腦袋混搬家了,你娘咋辦?”

          “我娘是個可憐人,她這輩子為了我們兄弟活命,改嫁改了四次。”

          “你和王冰那么要好,是不是還有聯系?”

          “王冰啊,你打聽他的消息,也不至于這么大動作對我啊。我幾次約他到沈陽玩,他都沒來。我有他的一個電話號碼,北京的。大龍,我們這一撥人啊,就出了你這么一個好人。小時候,你就和所有人都不一樣。就憑你對我這么下狠手,就能說明你是個好警察。我佩服你,我們兄弟都佩服你。”

          “你別佩服我,你知道你大哥張顯光在哪里嗎?”

          “他是我哥,知道我也不說。不說,你不會斃了我吧?你懷疑我,我不怪你,今天就當什么也沒發生,以后你再這么對我可不行了。”

          張顯輝表情兇狠,但朱振龍怎么會怕他?

          朱振龍查了張顯輝的消費記錄,他一次洗浴消費額度高達五千多。

          后來,沈陽發生運鈔車大劫案,沈陽警方將張顯輝列為重點嫌疑人,派民警到雞西調查,朱振龍一直陪伴,沿著張顯輝所有生活軌跡蹲守。但是,張顯輝再也沒有回來,直到他在哈爾濱落網。

          擦肩而過的“西門慶”

          盛夏的哈爾濱烈日炎炎,朱振龍向隊長請了三天假,陪著母親來哈爾濱看病。

          看病的同時,朱振龍也是想核實一下五元的話。三天時間里,他陪伴母親的時候很少,大多用來找尋黃牛了。

          但朱振龍沒有找到黃牛的蹤影。

          朱振龍買好了兩張火車票,和母親約好晚上9點一起上火車,自己又回到哈特一帶,心想:再碰碰運氣吧。

          哈特是一家大型商場,人流如織。

          那個下午,朱振龍運氣不錯。他看到了一個可疑人,一個很像黃牛的可疑人。他看到那個可疑人搶了一個女人的包。

          女人喊叫:“有人搶劫,搶劫!我的包里有兩萬元……”

          “你個死老娘們兒,在家不好好過日子……”這樣的表述,似乎是兩口子發生口角,可疑人隨即要走。

          突然,一個穿白襯衣的人出現了:“你先別走,等等……”

          這個時候,朱振龍發現人群中有一張熟悉的臉——是牛二,“西門慶”!

          同時,朱振龍已徹底看清楚搶包人的臉,那個人就是黃牛。

          說時遲那時快,黃牛持一把尖刀瘋狂刺向那個穿白襯衫的人,白襯衫轉眼間被鮮血染紅了,等到朱振龍追上去的時候,黃牛已經加速逃跑了。

          圍觀的人特別多,黃牛一邊跑一邊用尖刀比畫著,所有人都自覺讓出一條路,沒有一個人敢于阻攔。

          朱振龍已經完全顧不上瞬間出現又瞬間消失的“西門慶”了,徑直追向黃牛。

          黃牛跑出哈特商場,穿過一個門洞子,又連續跑過幾條街,朱振龍緊追不舍。追逐過程中,依然沒有任何人敢于阻攔黃牛。

          在一個大排檔附近,朱振龍追上了黃牛。黃牛紅了眼,像一頭瘋牛,拿著尖刀瘋狂刺向朱振龍。

          朱振龍左躲右閃,最后被逼到支撐大排檔帳篷的一根鐵管旁邊。朱振龍攥住那根鐵管,用力拔了出來,用鐵管當武器,幾下子就把黃牛打趴在地。

          當晚,朱振龍按照黃牛提供的情況尋找“西門慶”時,那里早已經人去屋空。

          當晚,朱振龍以證人身份配合哈爾濱警方做完筆錄時,火車已經開走。

          哈爾濱民警說:“穿白襯衫見義勇為的那位,是哈工大的一位老師。你挺身而出,分散了兇手注意力,要不再捅幾刀,那位老師一定沒命了……”

          朱振龍第二天下午才回到雞西,單位領導批評朱振龍沒有按時歸隊。

          朱振龍沒有解釋什么。直到第三天,黑龍江省內各大媒體,按照朱振龍做證時留下的單位地址紛紛來到雞西。

          “大龍,你怎么早不說呢?做了這樣的事,也是給單位爭光啊!”單位領導一雙大手緊緊握著他的手。

          朱振龍沒有想到還會有媒體來采訪他,更沒想到通過媒體采訪暴露了抓捕黃牛的事情。前前后后許多天,朱振龍把家里所有報紙都藏了起來,電視一旦播放新聞就換頻道。他不想讓父母知道這件事,他不想讓他們為了他擔心。因為朱振龍一再和父母強調:當警察啊,很安全,一天到晚特清閑……

          只是,那個“西門慶”從此再也沒有音訊了。

          轉眼之間,朱振龍已經從警許多年,距“西門慶”案發后逃走也已經整整十八年了。

          那一年的春節前夕,朱振龍正和雞西市公安局新任局長匯報工作的時候,樓下值班員來電:那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又被家人推著來上訪了。局領導和朱振龍下樓,看著那個老人不禁心中顫抖。

          朱振龍握著老人的手說:“大娘,我對您有承諾,我一定會抓到他。”

          輪椅上的老人顫顫巍巍地說:“大娘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但人抓不到,我死不瞑目……”

          局領導握住朱振龍的手,小聲說:“集中精力,抓住那個‘西門慶’,看老人的樣子,怕是有今天沒明天了。這家伙逃了十八年了,也是難為你了。你有信心嗎?”

          朱振龍小聲說:“有,我一定能夠抓到他。”

          十八年來,每當有人向朱振龍提起“西門慶”牛二的時候,他總是這樣說。十八年來,承諾一直那樣存在著,雖然“西門慶”僅有那么一次瞬間現身,朱振龍錯過了抓捕機緣,但他沒有一絲氣餒。

          面對朱振龍傻傻的堅持,很多人都已不再相信“西門慶”會落網了。

          人們都認為那將是一起死案,天宇將會比武大郎還冤,“西門慶”不見蹤影就證明了他的冤。“西門慶”和“潘金蓮”的故事,依然會在不同場合被人們提起,因為那起案件太惡劣、太囂張了。

          這個冬天,朱振龍在北京找到王冰蹤跡的時候,他正在某大學學習某國語言。

          朱振龍覺得這一次王冰逃不出自己手心了,他覺得這個線索特別可靠。因為王冰總覺得自己是有素質的人,他能在逃亡路上走進學校學習,一點兒也不意外。

          校園里的王冰,已經不再吸毒了,他每天除了讀書,就是練習體能。

          朱振龍抓捕他的時候,遇到了大麻煩。王冰和朱振龍過招的時候,常年加班加點體力透支的朱振龍明顯感到吃力。

          “別抓我,我不是黑社會。”

          “你民怨太大,手里兩條人命,你得和我回去。”

          “兩條人命,有一個是我爹,我是失手,不是故意的。”

          “過失殺人,也是殺人。”

          “我問你,‘西門慶’抓到沒有?”

          “沒有。”

          “不抓‘西門慶’,你抓我干啥?”

          兩個人在撕扯中對戰。最后,朱振龍將王冰死死壓在身下。

          “王冰,看在以往情分上,你不算拒捕,我不給你加這條罪狀了。”

          “大龍,我們這撥人都栽在你手里了。但恨你,怎么又恨不起來呢?”

          “你不恨我,因為我走的是正道兒。”

          新時期“武松打虎”

          王冰落網的時候,朱振龍已經是雞西市公安局,乃至黑龍江省公安機關的先進典型了,常常大紅花在胸前,出席各種各樣的表彰活動。雞西市最近四年總共抓了三十六名命案逃犯,朱振龍自己就抓了十九名,占了一半兒多。有人提起朱振龍的事跡,將其形容為新時期的“武松打虎”。

          朱振龍苦笑:我怎么和武松這么有緣分?

          冥冥之中,總是有些東西很難說清……

          閑言碎語不要講,

          表一表好漢武二郎……

          77歲的爹已經蒼老了,但唱起那個腔調時依然字正腔圓。雖然常常哼唱著《武松打虎》,爹的晚年生活卻波瀾不驚,也完全沒有想到兒子每分每秒都在做著武松打虎一類的事情。

          武松打虎,畢竟是一種藝術呈現,而朱振龍的“武松打虎”卻是真真切切。從這一點來說,簡筆畫上的那位武松,山東快書里的那位武松,都是無法和現實中的朱振龍相比擬的。

          “西門慶”逃走十八年的時候,朱振龍已經有了一個特別合手的搭檔趙迎偉。趙迎偉畢業于哈爾濱體育學院三級跳專業,而且是雞西市一百一十米跨欄紀錄保持者,抓捕各類犯罪嫌疑人時身手不凡。趙迎偉在很多時候會把朱振龍當作師父看待,他們也成為了雞西市公安局刑偵戰線最有戰斗力的一對兒組合。

          為了抓住“西門慶”,朱振龍和趙迎偉輪流跟蹤“潘金蓮”的父母雙親,始終不見突破。

          朱振龍和趙迎偉都是功夫型選手,他們抓捕嫌疑人的時候,總是有著用不完的力氣,但提起“西門慶”卻總是無可奈何,有力使不出的感覺令他們備受折磨。

          “今年夏天,被害人的祭日之前,我們一定要抓到‘西門慶’。”

          朱振龍許下重諾,趙迎偉點點頭。憨憨厚厚的朱振龍相信,冥冥之中會有一種力量保佑他。在以朱振龍為代表的骨干刑警努力下,雞西市公安局在冊命案逃犯數量不斷下降。朱振龍堅信,在這個追逃大旋渦里一定會翻出“西門慶”。

          李寶殺了秋生外逃,大有殺了顯吧外逃。朱振龍和趙迎偉找到了他們的蹤跡。

          抓捕李寶時,李寶在大連一座山上經營著一個大果園。他住在山頂的一座房子里,可以清晰俯瞰所有上山的車輛和人員。他的這座房子很特殊,有前門也有后門。前門的大門兩旁,分別立著一把锃亮的大砍刀,后門出去就是一個山溝,跳進去可以轉瞬逃得不見蹤影。

          朱振龍和趙迎偉上山的時候坐著一輛借來的路虎車,李寶一看那車,以為是買果的散客。

          雙方遭遇的一剎那,李寶揮舞大刀拒捕,朱振龍和趙迎偉三下五除二就把他制伏了。

          抓捕大有時,大有正在房間里吸毒。

          大有抄起一把刀砍向朱振龍,趙迎偉找準一個空當兒握住大有持刀的手臂,瞬間將手槍頂在大有脖子上:“動就打死你!”

          朱振龍對趙迎偉說:“我們一起干活兒啊,真是如虎添翼……”

          趙迎偉勸朱振龍:“哥,我們在一起,點子壯,一定會抓到‘西門慶’,你不要上火。”

          朱振龍對趙迎偉說:“我不上火,我一直認為可以抓到他。我們抓到的所有人,都沒有‘西門慶’可惡。”

          十八年過去了,朱振龍認真算了算,被害人那3歲的女兒如今應該21歲了。那個女孩兒怎么樣了呢?她是完好地活著,還是被那個狠心的母親拋棄了呢?即使那個女孩兒出現,也沒有辦法認出她就是被害人的孩子了,3歲時的模樣和21歲時的模樣,怎么具有可比性呢?人們都知道那個孩子當時是被“潘金蓮”抱著,在現場目睹了父親遇害。雖然沒有人聽到哭聲,但她一定看到了那個每天親吻她、抱著她的人血流如注,被人一把尖刀扎在脖子上。

          “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抓到‘西門慶’嗎?為了被害人,為了那位老母親,為了那個3歲的孩子……”少言寡語的朱振龍對趙迎偉說,“這些年抓的所有殺人犯,都是如狼似虎那種,這個‘西門慶’除了如狼似虎,還有些狐貍特征,狡猾極了,我一定還有沒想到的地方。心思,還得再細一些……”

          一個每天親吻她、抱著她的人,被人一把尖刀扎在脖子上,女孩兒即使才3歲,她也應該會受到某種心理傷害的。沒有哭聲是最為反常的,從另一個角度證明她一定真真切切受到了最深的心靈傷害。雖然當時她還那么弱小,但她卻以沉默表達了一個弱小生命對血案的震驚。也許她會在未來的某個日子里想起那些畫面,也許她一直沒有忘記那個畫面……冥冥之中,朱振龍堅信,這個女孩兒會成為突破此案的關鍵。

          女孩兒奶奶家這邊,沒有任何人知道女孩兒的去向,女孩兒的戶口一直就在那里沒有注銷,沒有任何諸如辦理身份證、簽轉戶口之類的痕跡。

          一個靈感剎那出現——圍繞“潘金蓮”、“西門慶”的親屬排查21歲的女孩兒。

          這個時候,牛二妹妹家的反常情況出現了。在牛二妹妹家戶口上,竟然有三個孩子,而且三個孩子都不是一個姓,其中有一個女孩兒叫張穎,年齡剛好21歲。

          朱振龍調出女孩兒的戶籍照片。那照片是前些年拍攝的。朱振龍尤其注意到了女孩兒的眼神,安靜而憂郁。

          戶籍顯示,張穎和牛妹是母女關系。而走訪中發現牛妹丈夫姓趙,而牛妹趙姓丈夫的戶籍又是與她分開的,單獨立戶,戶口上還有兩個男孩兒,一個姓趙,一個姓牛。

          朱振龍看著女孩兒的照片,和她默默對話:孩子,你能暗示我一些東西嗎?你會是當年那個3歲小女孩兒嗎?我感覺,你就是她。

          這是一個奇怪的家庭,一家五口人,竟然出現了四個姓氏,而其中的牛姓,又是“西門慶”的真實姓氏。

          這個時候,雞西市下轄的密山縣又發生一起三口之家的滅門慘案。

          “大龍,你還得分出一點兒精力來,研究一下這個案子……”

          如今,已經是雞西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重案大隊副大隊長的朱振龍,分片包干負責虎林縣和密山縣的命案偵破。有命案發生,他責無旁貸。朱振龍對趙迎偉說:“今年,我們要給兩個三口之家一個交代……”

          說是滅門案件,但還沒有確鑿證據,嚴格說來應該是一起三口之家失蹤案件。省廳定調按照命案偵辦,原因很簡單,鄭林一家人沒有任何外債糾紛,食品批發生意利潤豐厚,服務員卻已經連續三天聯系不上鄭林一家三口了。

          服務員說:“最后一次見到鄭林,是三天前的傍晚,有一輛車把他接走了。”

          誰能放棄這么好的生意不要,說走就走呢?鄭林家各個房間被翻得底兒朝天。案發時,他讀大一的女兒放寒假在家,也不見了蹤影,女孩兒的手機依然在書桌上,書桌上的一本小說剛好翻到第二十八頁,一杯咖啡還沒有喝完擺在那里,看來是走得匆忙。

          現場沒有任何有價值的足跡和指紋,看來作案者故意做了掩飾。所有的親戚朋友都聯系不上這一家三口。參與排查的警力實在不夠用,鄭林的同學胡剛和他的朋友王巖主動擔任駕駛員和勤務員,幫著朱振龍等人忙來忙去。胡剛是鄭林最為要好的友人。鄭林一家三口失蹤后,鄭林有兩個朋友也突然失蹤,手機全部關機,而且鄭林一家三口出事之前,鄭林與他們通話異常頻繁。這兩個人的疑點陡然上升。經過一番深入調查,這兩個人都是外債累累。

          “他們把鄭林一家人弄到哪里去了?我和鄭林前幾天還參加了同學聚會,我們還拍了許多合影照片,分別發到自己的朋友圈。”胡剛非常著急,“多好的三口之家,怎么說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呢?”

          把鄭林接走的那輛車很快在興凱湖邊找到了,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現場發現一對兒可疑腳印,循著足跡追蹤,最后那足跡消失在雜草叢里。

          專案組要求:調取這輛車的行駛軌跡,核查車內人員身份。

          花費一番苦工夫,鄭林的兩個失蹤朋友都被找到,但很快他們的嫌疑就被排除了。他們二人被排除的時候,胡剛和王巖也不見了蹤影。從視頻可以看出,將鄭林接走的那輛車,有胡剛在里邊……

          調查發現,胡剛在外邊養了一個女人,而且剛剛生了孩子,經濟拮據。王巖是個賭徒,外債累累,剛剛在一個地下賭場輸了一萬元。胡剛失蹤前對妻子說:我們,這輩子也許再也見不到了。

          抓捕胡剛和王巖的任務,毫無懸念地落在了朱振龍和趙迎偉肩頭。

          “當警察二十多年了,力氣不如當年大了,智慧也不見增長。”朱振龍對趙迎偉說,“胡剛那家伙,熱情的樣子明顯有點兒反常,我怎么就沒看出來?如果早一些調查他的情況,怎么會走這樣的彎路?”

          趙迎偉說:“這個不該自責吧?現在回過頭來看,他熱情過度,可當時還沒有那么大的疑點。”

          朱振龍說:“我第一次碰見這么懸疑的案子。”

          李寶、大有、五元、張氏兄弟,包括黃牛、牛二等人,朱振龍以往對付的壞人似乎都是臉上貼著標簽那種,僅從表面判斷,他們就一定是,只是早暴露晚暴露,從警察角度來說,就是早點兒發現證據和晚點兒發現證據的問題。這個嫌疑人胡剛完全不同,居然在作案后還大著膽子幫助警察破案,這情節真的可以編一部懸疑電影了。

          案發前,胡剛從鄭林那里借了二十萬現金,用以供養家外之家。案發當晚,胡剛到鄭林店里謊稱接他去唱歌,鄭林到了車里,就被胡剛和王巖殺害。胡剛又約出鄭林妻子將其勒死,隨后又來到鄭林家將其女兒殺害。之后鄭林一家三口人,被胡剛和王巖綁上鋼筋,連同作案用的刀具等扔進了興凱湖的冰窟窿。后來,胡剛在逃跑路上又將王巖殺死。

          朱振龍和趙迎偉在山東某地抓捕胡剛的時候,遇到了激烈反抗。胡剛身上滿是現金,而且將一根長針放在胸內兜。搏斗中,那根長針直接刺穿了趙迎偉的手掌,朱振龍右手小拇指骨折。

          潛水員鉆進冰窟窿,潛入冬季的興凱湖底,找到了鄭林一家三口,也找到了兇器。看到這樣一個死亡家庭,朱振龍便又想起了天宇的那個家。天宇的家,在十八年前已步入死地,沉入死寂……

          冬天套死的老虎

          冰封的興凱湖面,不斷刮來冰冷刺骨的寒風。

          朱振龍祈禱:“不要再發案子了,給我足夠的時間,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西門慶’和‘潘金蓮’……”

          朱振龍和趙迎偉駕車趕赴虎林縣一個偏僻村莊。那里是牛二的老家,是他的出生地。牛二和黃牛在同一個冬天出生。那個村莊在那個冬天里,只增添了這兩個男丁。那年冬天,毗鄰山林的村莊,不斷受到兩只惡虎滋擾,幾乎吃光了村里的家畜。后來,兩只老虎的尸骨被護林員發現了,不知是哪個獵人下的鐵套要了它們的命。

          牛二和黃牛,由于是同齡的關系,還有一些脾氣秉性上的臭味相投,兩個人自少年開始就形影不離,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一起偷雞摸狗、欺男霸女、打架斗狠。再后來,村里老人把那年冬天套死的兩只老虎和他們聯系起來,說是二虎轉世成了兩個惡人,兩個惡人就是牛二和黃牛。

          此時,黃牛早已經被槍斃,牛二則不見蹤影。

          在牛妹家門口,朱振龍和趙迎偉駐足良久。那個名字叫張穎的女孩兒和牛妹一起走出院子的時候,朱振龍一眼就看出這個女孩兒有些縮手縮腳的樣子,憂郁而安靜。

          這是一次跟蹤行動。綠皮火車上,牛妹一直玩著手機,張穎的目光總是游離在車窗之外。牛妹幾次給她零食,張穎總是搖頭,完全沒有年輕人應該有的活潑。但可以看出,張穎經常和這個牛妹在一起,她們之間非常熟悉。

          下火車后,朱振龍和趙迎偉一直緊緊跟隨二人,朱振龍聽到張穎稱呼牛妹為老姑。看來,二人的實際關系不像是戶口本上寫的母女關系。張穎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能是當年目睹血案的那個3歲小女孩兒嗎?

          牛妹帶著張穎來到了哈爾濱,她們在道里區一個旅店住下。朱振龍和趙迎偉則在她們的隔壁房間住下。

          夜,很靜。牛妹和張穎回到房間后,竟然沒有什么動靜。

          朱振龍和趙迎偉卻有些睡不著了,他們不是失望,而是興奮,因為越是這樣反常,越是有大戲碼在里邊。

          趙迎偉說:“我們是在替天行道,是為了告慰冤魂,相信老天會保佑我們。”

          朱振龍說:“如果一個人真的有靈魂,天宇的靈魂一定會時刻陪伴著這個女孩兒。”

          趙迎偉說:“如果這么說,天宇的靈魂一定不遠,就在隔壁……”

          在寂靜的夜里,趙迎偉的這句玩笑話有點兒讓人毛骨悚然。

          突然,隔壁一聲尖叫,驚得朱振龍和趙迎偉一同從床上跳了起來。接下來,他們聽到了隔壁開門的聲音,走廊里很快傳來奔跑的聲音。

          他們趕緊打開房門。只見昏暗的走廊里,一個披頭散發的身影從他們面前飄過……

          牛妹跟著沖了出來,連拉帶拽將張穎拉回房間,鎖門。

          “又夢游了,快,快躺下,躺下……”房里的聲音顯得嚴厲、生硬,但很快使房間恢復了安靜。

          走廊里,很多房客開門又關門,短暫騷動后,這個旅館的夜晚恢復了平靜。

          第二天早晨,朱振龍跟著牛妹來到一個市場進貨,張穎忙前忙后,很賣力氣,就像昨天夜里什么也沒發生過。

          看到女孩兒忙忙碌碌的樣子,朱振龍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凄涼。而且此時他已經確信,這個女孩兒一定是“西門慶”和“潘金蓮”逃亡十八年的答案。

          “朱隊,回憶一下小時候,你多大開始記事兒?”趙迎偉問朱振龍,然后自言自語,“我兩歲時,每天都陪著我娘削土豆皮,我還記得我打碎一個盤子的情景。”

          “兩歲時,我娘抱著我,她當時在吃東西,我記得食物下咽的聲音,我爹在一旁聲情并茂說唱武松打虎。”朱振龍說,“我的記憶力是很好的,記事兒早。剛才我說的那個場景,我找我娘核實過,她說一點兒沒錯,就是我兩歲的時候。”

          “即使女孩兒記得親爹被殺的場景,也是在潛意識里,但一定會對她的性格形成有影響。”趙迎偉說,“那種影響,也許女孩兒本人都感覺不到。”

          又一次回到虎林那個偏僻村子。朱振龍和趙迎偉通過進一步跟蹤,發現女孩兒在距村子六十公里的一個鎮子上的餐館打工。

          朱振龍和趙迎偉會同片兒警,和那個餐館老板交流。老板說張穎這個孩子總是怯生生的,但干起活兒來從沒有抱怨和牢騷,屬于任勞任怨又很細心那種,缺點就是不善于和顧客說笑。這個餐館的服務員是包吃包住的,別的服務員常常說張穎夜里總說夢話或是夢游,有時還會尖叫,第二天問她又是一問三不知。好在張穎懂事,從不惹人煩,她在夜里的反常大家能包容。

          “知道她父母的情況嗎?”

          雖然張穎生活在不算很遠的村子,但幾乎沒有人認識她,只知道她是牛家的人。牛家對于當地人來說顯得很神秘,至于她的父母是牛家的誰,從來沒有人打聽過。

          朱振龍和趙迎偉逐漸明白了,“西門慶”牛二和“潘金蓮”過得小心翼翼,他們兩個一直通過這種小心翼翼和警方較量著。

          這個時候,天宇的妹妹給朱振龍來了電話:“娘……已經臥床不起了。”

          朱振龍承諾:“請放心,我一定給老人一個交代。”

          朱振龍急了。他有了一個大膽決定,他要直接和張穎聊一聊,他要聊聊與她父母有關的事情。既然她能夠在牛妹這里生活,應該是“潘金蓮”和“西門慶”的雙重囑托,他們不太可能與她沒有聯系。

          朱振龍判斷,雖然“西門慶”和“潘金蓮”無比狡猾,但女孩兒即使包庇他們,也可能會露出破綻。

          更為重要的是,朱振龍相信冥冥之中有一種特殊的力量在支持著他。既然這種力量引導他發現了張穎,他便決絕地跟隨著這種力量前行。

          被害人天宇,人們常說的那個“武大郎”,他的十八周年祭日很快就要到了,天宇的老娘已奄奄一息。朱振龍對趙迎偉說:“我們一定會讓老人瞑目的。”

          對得起爹起的名字

          “我們是警察,想核實一下你家的戶口,你的父母親在哪里?”

          面對朱振龍的問話,女孩兒笑了,竟然從未有過地笑了。

          她這一笑,驚呆了連續跟蹤其多日的朱振龍,同時也驚呆了其他所有人。大家默不作聲,靜靜看著她。

          平常人的笑沒什么大不了,但對于這個女孩兒來說卻大為不同。人們睜大眼睛,確信她確實是笑了,那張憂郁面孔呈現的難得一笑,讓人感覺無比心痛。

          那一刻,朱振龍甚至想流淚。

          “我可以,帶你們,去找他們……”

          當張穎說出這樣一句話的時候,朱振龍更加確信,的確有種神秘力量在冥冥之中指引著他們。朱振龍明白了:“西門慶”和“潘金蓮”遭報應的時辰,到了。

          走進墨鎮,鎮子上正在舉行一場葬禮。

          墨鎮老鎮長去世了,他也曾經是牛家那個村子的村書記。當朱振龍等人走進那個小院子的時候,他一眼認出了“潘金蓮”。雖然有幾分蒼老,但她那帶著幾分妖氣的姿色依舊。

          “你叫什么名字?”

          “潘金蓮”報上的,是牛妹的名字。

          “你丈夫在哪里?”

          “他在房間里午睡。”

          “潘金蓮”想說謊也不可能了,“西門慶”牛二已經被堵在房間里了。

          朱振龍和趙迎偉走進那個房間的時候,牛二坐了起來。

          此時的牛二,幾乎已經讓人認不出來了。因為過去牛二特別黑,現如今的牛二白慘慘的膚色有點兒嚇人。

          “你叫什么名字?”

          牛二報上的,是他妹夫的名字。

          “潘金蓮”手上還有一個戶口本,上邊真真切切寫著他們的假名字,看來他們的身份算是漂白了。

          十八年來,牛二天天下井挖煤,從煤井里出來就躺到炕上睡覺。于是,整個人的面相和膚色都發生了變化。

          當牛二得知要抓他時,便又回復了當年的瘋牛狀態。朱振龍和趙迎偉對戰牛二的時候,整個房子都快被拆掉了。

          “潘金蓮”哭得驚天動地,所有人都驚嚇得瞪大了眼睛。因為圍觀的人們看到了瘋牛“西門慶”,誰也無法斷定警察會不會贏得勝利。

          只有那個女孩兒張穎,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就像什么也沒發生,就像一切與她無關。

          傷口與骨骼斷裂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趙迎偉手上有傷還包著紗布,朱振龍兩根肋骨被貪官于鐵義踹斷,胸前還打著夾板,但他們最終合力將牛二制伏。

          朱振龍說:“還是……武松打虎模式。”

          “和你做搭檔,這警察當的,天天就像打野仗。”趙迎偉道。

          由于案件年代久遠,調取口供和搜集各種證據的時候遇到了很多難題。

          朱振龍對趙迎偉說:“這些問題一定要克服,天宇老娘還躺在那里,她還等著我們給她一個說法。”

          朱振龍最后成功將所有證據搜集齊全,但由于案件年代久遠以及新刑法少殺慎殺的原則,“西門慶”牛二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牛二對天宇家人提出重金補償,遭到拒絕。提起張穎,牛二說:“我盡到了做父親的責任,我對她好不好,她自己非常清楚……”

          你把人家親爹的命都取走了,還談何對人家好不好呢?

          對“西門慶”牛二到案以及最后的判決結果,天宇母親非常欣慰。得知消息后,老人安詳地閉上了眼睛。那天,距天宇遇害十八周年的日子還有兩天。

          閑言碎語不要講,

          表一表好漢武二郎……

          爹的唱腔依然飽滿圓潤,爹對朱振龍說:“兒子,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振龍伏虎,你對得起爹給你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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